《我的上司是三千岁的老古董》木糖有醇

8、毛球 大人，是你

　　谢敛将不语交给司墨，现在最重要的是闻时月。

　　楚游和谢敛再次回到咖啡厅。

　　胡迁悄悄和楚游说：“你后面那位帅哥，看起来杀气有点重，而且这么热的天气……”

　　楚游回头，只见谢敛静静立在玻璃门边，一身密不透风的黑色长袖衬衫，显得和这社会格格不入。

　　有点像？古董？

　　谢敛手凝一决，走向后门。

　　楚游和胡迁对视，也跟着过去。

　　廊檐下蹲着一团小东西，浑身褐灰色杂毛乱糟糟炸开，长短毛絮支棱得到处都是，活像一团揉干的枯草。

　　那鸟好似不高兴被人打扰，滚着一对突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来人。

　　“大人，这就是食梦鸮？”楚游看着这丑得滑稽的呆头鸟问。

　　谢敛点头，吹了个口哨，它迟钝地眨巴两下鎏金巨眼，乱糟糟的杂毛随动作晃得散乱。

　　楚游震惊，“它听得懂？”

　　待那鸟飞到谢敛臂上时，楚游瞥了眼它金色瞳孔，忽地感受到一阵眩晕。

　　脑海里一直都是那日轮回时那股黑气缠身的场景。

　　“别与它对视。”谢敛抬手渡来一缕金光，楚游混沌的神智瞬间清明。

　　胡迁一听马上避过脸去，“这么小的家伙能攻击人？”

　　“它放出的浊气会使人扰乱心智、犯困失忆，严重的意识会一点点消散。”

　　胡迁：这大招还挺厉害。

　　谢敛抚了一下它的毛发，这鸮乖乖地一动也不动。

　　“大人，你认得它？”楚游好奇道。

　　谢敛垂眸望着臂间的毛团，沉默良久才开口，“算是有一面之缘吧。”

　　胡迁正打算在逗弄一下，手还没触及，那鸟一下子炸毛，发出嘶哑声，吓得他连忙缩回手，“来客人了，你们忙。”

　　“它和不语一样会说话吗？”楚游也想摸一摸。

　　谢敛想到初见时，它会蹲在主人肩头，学着打招呼，时过境迁应该还会吧。

　　“毛球。”谢敛轻唤。

　　那鸟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串气音，想开口却只在嗓子眼漏出几截断掉的“咕咕”声。

　　“大人，它叫毛球？”楚游微微一愣：“怎么只会发出这种声音？”

　　谢敛眉峰微蹙，指尖先抚上鸟的头顶，安抚那团骤然绷紧的绒毛，等它慢慢松懈下来，才顺着下颌一寸一寸往下探。

　　指腹滑过喉管时，臂弯里的毛团瞬间浑身发颤，不安地缩起身子。

　　谢敛停了一下，等它再缓过来，才轻轻地掀开喙边杂乱的覆羽。

　　光线落进去——口腔深处，本该是柔软舌根的位置，只剩一道愈合后拧成肉疙瘩的旧疤，歪歪扭扭地嵌在嫩肉里。

　　“有人……硬生生拔了它的舌头。”

　　楚游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手臂爆出青筋，那只手最终没落在鸟身上——它攥成拳，最后砸在侧身的墙面上。

　　毛球被那动静惊得扑腾了一下翅膀，又重新缩回谢敛怀里，把喙埋进羽毛里。

　　楚游一只手扶在谢敛的臂弯，另一只手在空中捋了捋炸出的羽毛，“谁这么可恶？”

　　随后又问，“我们还能找到闻时月吗？”

　　“试试吧！”

　　谢敛把毛球带进店内，那时候的它寄养在渡灵殿时，总是半挂在房梁上和不语大眼瞪小眼。

　　它一落到柜台边缘，便习惯性地仰头去找房梁，咖啡店里没有梁，眼珠转了半圈，掉在吧台旁的发财树上。

　　刚忙完待客的胡迁远远瞥见这一幕，心里暗自捏了把汗。

　　祖宗，这是你待的地方吗？

　　“别怕。”谢敛指尖轻轻抚过毛球头顶的绒毛，“闻时月的气息太淡了，现实世界里我们找不到她。只有一条路——进入她的梦境。”

　　毛球似乎听懂了飞了过来，它用喙轻轻啄了啄谢敛的虎口，像是在表达同意。

　　“这里可有什么隐蔽的地方？”谢敛环顾四周问。

　　胡迁想了想，咖啡店的二楼是一间储藏室，老板改成了休息室，他有时候忙到很晚就直接二楼睡觉，上去也好。

　　省得霍霍老板的花花草草。

　　踏入阁楼后，谢敛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这是？”楚游第一次见这玩意

　　“梦引石”，谢敛耐着心解释，“通过它可以看到毛球的意识。”

　　他小心翼翼地将毛球放在法阵的中心，然后双手结印，将自身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枚梦引石中，石头的光芒瞬间涨开。

　　楚游望着灵光裹住毛球，“是不是被她吞食的记忆都还在毛球的意识里。”

　　“嗯，”谢敛拉着他，“它的意识不稳，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蓝光席卷，楚游只觉得四周漆黑，努力适应梦境后他看到一幢别墅，随着画面放大。

　　楚游见到闻时月坐在书桌前。

　　她一边绘画一边逗弄着笼子里的毛球，“小家伙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毛球歪着脑袋。

　　“这是？”楚游想伸手，被人拉了回来。

　　谢敛：“这是被毛球吞食的记忆。”

　　楚游道：“那……要怎么办？”

　　不等谢敛回答，蓝光猛地扭曲碎裂，别墅景象瞬间消散，幻境切换成一条荒寂乡间小路。

　　一张细密的网从天而降，被捕捉的鸟，甚至来不及扑腾翅膀，就被罩住。网线勒进它柔软的羽毛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嘿嘿，逮着了！”满脸横肉的壮汉从树后窜出，粗糙手掌攥住毛球瘦小身子，“这鸟模样难看，卖不上价钱，干脆烤了解馋。

　　毛球惊恐地瞪着他们，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哑巴了？”男人的手钳住毛球的身体，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刀。

　　楚游心口骤然发闷，刺骨寒意顺着骨髓蔓延全身。
　　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他的眼睛，“闭上眼睛。”

　　楚游下意识地收拢手指，闭上眼睛。

　　他的心头五味杂陈，这小东西既是伤人的元凶，也是受尽折磨的可怜生灵。

　　谢敛用梦引石作为容器，将毛球吞食的记忆剥离出来，随后带着楚游离开了毛球的意识。

　　*

　　半个月后。

　　“裴大人，刚刚那话本子你都念完了？”阎君吃了一颗葡萄问。

　　裴烬看着矮塌上的阎君点头，心里嘀咕，也不知道楚游从哪里搞来的书。

　　“怎么这么短啊，后面的故事呢？”阎君太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了。

　　“殿下，这后面还没出来。”

　　“还没出来？”阎君抓心挠肝。

　　裴烬合上话本，“听引渡使说，下一本要半个月后才能出来。”

　　“半个月？”阎君一点也等不及，他朝裴烬招招手。

　　裴烬俯身，侧耳过去。

　　阎君小声在他耳边讲，“裴大人，要不你带我去人间？”

　　“殿下，这万万不行。”裴烬赶忙后退几步。

　　“没意思，算了，你先退下吧。”

　　阎君挥挥手，裴烬想再劝几句，还是没开这口。

　　渡灵殿内，不语枕着猫薄荷球趴在桌沿，看着房梁上的毛球，晃了晃脑袋：“大人，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大人说，它不是故意要攻击你的，可能那次你跟着我出门被它寻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笨鸟还是一贯行为异常。”不语不再看它，生怕又睡半个月。

　　楚游笑道：“放心吧，它以前不好的记忆都被储藏到了梦引石里，现在的毛球就是一个正常的猫头鹰。”

　　司墨趴在卷宗案前，若有所思：“我还是难以想象，笔下创作的人物，竟能诞生独立灵识。”

　　“万物皆有灵性，闻时月用了感情创造他们，欧书铭有了感情才生出灵识，就像精怪有了执念才幻化出人形，本是同一个道理。”楚游在殿内环视一圈。

　　“大人呢？”
　　“大人在他寝殿，你要过去帮我把这两份卷宗也带去。”司墨也算是学会偷懒了。

　　楚游携着卷宗和两本漫画去谢敛寝殿。

　　他敲敲门，里面说：“进来。”

　　楚游推门而入，谢敛半束着黑发，衬得本就常年待在冥界不见日光的肌肤愈发苍白。

　　“大人。”楚游先是把司墨整理完的卷宗推了过去，随后在那一叠纸上又放了两本漫画。

　　谢敛闻声回头，一缕碎发缠在了狼毫笔尖，他刚抬手想拨开，楚游忽然出声：“别动。”

　　楚游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轻扫过谢敛脸颊，指尖轻柔替他解开缠在笔上的发丝，取过桌边干净方巾擦去发间墨点，顺手将散落的发丝规整束好。

　　谢敛浑身微僵，他本可抬手避开，却鬼使神差地端坐不动，任由楚游摆弄自己的长发，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些都是楚游拿手的活，以前班上的小姑娘都头发散了都找他帮忙。

　　“这样好看多了。”楚游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大人，这是闻时月的新漫画，我给您带了两册。”

　　“嗯。”谢敛的目光停在那花花绿绿的封面上。

　　楚游邀功般坐他旁边的圆凳上，看着谢敛，“那大人不夸夸我？”

　　“做得不错。”谢敛毫不吝啬。
　　楚游垂脸，“只有这个？”

　　谢敛看了他片刻，搁下笔，抬手从案头那摞公文最底层抽出两本类似于账册的薄簿。

　　一本是渡灵殿的公账，一本是谢敛的私账。

　　“给你，要怎么使用，去冥汇司换兑就好。”

　　楚游狐疑地打开，漂亮的眼尾瞬间拉长，简直是叹为观止。

　　他三千年没花过的俸禄，账上攒的数字够把整条商业街买下来，原来他家大人还是富豪。

　　谢敛看出他的迟疑，补充道，“日后渡灵殿的采买就一并交给你了。”

　　楚游下意识回他，“大人这是你的老婆本吗？”

　　老婆本？谢敛抬头，好像数百年前钟馗桁也催过他娶妻来着。

　　“出去吧。”他的视线落在那两本漫画上。

　　楚游拿着两本账册，正想着要怎么给渡灵殿置办一些物品，就见一小孩冲撞到自己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