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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招摇山 整座招摇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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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姜雅带队,五个人——她自己,倪瑠珈,白小野,阿谷,加上第一小队的一个老剪士叫殷铁。申元棋没来,白行也没来。白行说"另有安排",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招摇山从这里走三天。"姜雅展开一张画在羊皮上的地图,"南山经的第一座山。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你背的?"倪瑠珈问。
"《山海经》原文。"姜雅说,"天剪会的人都要背。南山经、东山经、北山经——三经各山的位置、异兽、特产,都要记。出任务的时候用得上。"
"我背不下来。"阿谷苦着脸。
"背不下来就多跑几趟。"姜雅收起地图,"跑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白小野走在队伍中间。她把地图上的路线记在了脑子里——招摇山,南山经第一山。她小时候读过《山海经》,在涂家的书房里。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些山是真的——以为只是故事。
现在她知道那些山不是故事。那些山里有异兽,有蓝芯,有旧世界留下的东西。
而她要去那里。
——
第一天的路好走。沿河而下,两岸是稀疏的林地。东州南部的冬天不算冷,但风大,吹得白剪衣猎猎响。
"白小野,你以前出过招摇山的任务吗?"殷铁问。殷铁四十来岁,话不多,但问的时候很直接。
"没有。我入会三个月,最远只到过鹿蹄山。"
"招摇山不一样。"殷铁说,"鹿蹄山的织鬼是佘家造的——人造的。招摇山的狌狌是野的——山里的东西。野的比人造的难对付。"
"狌狌是什么?"阿谷问。
"猴子。"姜雅说,"但不是普通的猴子。招摇山的狌狌有一尺多高,耳朵是白的,会学人说话。"
"会说话?"
"会说话。但别跟它们搭话——它们学你说话,也能学你走路、学你用刀。有些老狌狌连天剪会的刀法都能模仿个七八分。"
阿谷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而且——"姜雅顿了一下,"招摇山的狌狌群从来不出山。它们在招摇山住了几百年,领地意识极强。现在突然往南迁,说明山里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所以去看。"
——
第二天下午过了一条河。河面上漂着一种白色的花瓣——不是普通的花,是迷榖木的花。
"迷榖木。"姜雅捡起一片花瓣看了看,"招摇山特产。这种树的花粉能导航——把花粉撒在空中,花粉会往招摇山的方向飘。天剪会的人进南山迷路了,就靠这个找方向。"
"这么神奇?"阿谷伸手去接。
"别碰。"姜雅把她的手打回去,"迷榖木的花粉吃多了会犯迷糊。上次有个绿天剪吸了一口,在山里转了三天才出来——说看见了一整个乐队在给他演奏。"
倪瑠珈笑出了声。
白小野看着那片白色的花瓣。花瓣很轻,薄得像纸,但纹路异常规整——不是自然生长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
她想起小时候在涂家书房里看的一本书——不是《山海经》,是另一本更旧的书。书上说迷榖木是"旧世界的路标树",花粉里含有某种定向物质。
但那本书她没有看完。因为那天晚上,穰狐城就烧了。
她把花瓣放回河里。
"走吧。"她说。
——
第三天到了招摇山脚下。
山不高,但密。从山脚往上看,全是树——桂树、樟树、迷榖木,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连天都看不见。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浓得发甜。
"到了。"姜雅说,"注意脚下。招摇山的狌狌会在地上放石头——不是为了绊人,是为了听脚步声。它们能从脚步声判断来的是几个人、什么体型、带没带武器。"
"这么聪明?"阿谷的声音都压低了。
"比你想的聪明。"姜雅说,"所以说话小声,走路轻——"
"嘘。"殷铁突然抬手。
所有人都停了。
殷铁指着前方的树林。
白小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树梢上有一双眼睛。
不是狌狌的眼睛——太大了。狌狌的眼睛是棕色的,这双眼睛是——
银色的。
在树叶的阴影里,那双银色的眼睛反射着光,像两颗打磨过的金属球。
然后它动了。一闪,就消失在了树丛里。
"那是什么?"阿谷的声音在发抖。
姜雅的脸色变了。
"不是狌狌。"她说,"狌狌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银色的。"
"那是什么?"
姜雅没回答。她拔出了短斧。
"所有人拔刀。"她说,"进山。"
——
进山以后,白小野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树。
招摇山的桂树很老——树干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有些树的树龄看起来超过百年。但有些树不对。它们的树干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不是刀砍的——太规整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印上去的。那些刻痕排列得很整齐,间距相等,深度一致。
白小野伸手摸了一下那些刻痕。
刻痕是冷的。但她的手指碰到刻痕的一瞬间,掌心又热了——跟碰蓝芯的时候一样,但更轻,像被什么东西认了一下。
"别乱摸。"姜雅说,"招摇山的树有些是旧的——刻痕是前人留下的记号。"
"前人是谁?"白小野问。
"不知道。"姜雅说,"几百年前的人吧。有些刻痕比天剪会还老。"
白小野看了看那些刻痕。它们确实很老——老到苔藓都长进了刻痕的缝隙里。但那些刻痕的形状……
她见过。
在涂家书房的那本旧书上见过。
那是编号。
其次是地面。
山路地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石板——不是天然石板,是切割过的,边角整齐。石板上也有刻痕,跟树干上的一样规整。
"这些石板是什么?"白小野问。
"路。"姜雅说,"旧路。招摇山以前有路——不是现在的山路,是更老的路。这些石板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谁修的?"
"不知道。"姜雅说,"天剪会的人来招摇山的时候,这些路已经在了。"
白小野踩着石板走。石板很硬,比周围的泥土硬得多——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还没有碎。她低头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刻痕——
不是编号。是箭头。
箭头指向山顶的方向。
她记住了这个方向。
——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说话声。
"……来……了……"
"……谁……来……了……"
声音尖细,断断续续,像学舌的鸟——但不是鸟。
"狌狌。"姜雅低声说,"它们发现我们了。"
树梢上开始出现影子。一个,两个,五个——十几只一尺多高的猴子蹲在树枝上,白耳朵在树叶间一闪一闪。它们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刚才那双银色的眼睛。
"它们在说话?"阿谷紧张地问。
"在学我们说话。"姜雅说,"别出声。让它们学去——学一会儿就腻了。"
狌狌们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然后安静了。它们看着地上的五个人——白耳朵竖着,头歪着,像在研究什么。
然后白小野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狌狌们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姜雅、殷铁、倪瑠珈、阿谷——然后在白小野身上停住了。
所有的狌狌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看猎物的眼神——狌狌是杂食的,不会攻击人类。也不是害怕。更像是……
困惑?
十几只狌狌齐刷刷地歪着头,盯着白小野。然后它们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讨论什么。
"它们怎么了?"倪瑠珈低声问。
"不知道。"姜雅也注意到了,"它们好像……认识她?"
白小野的心跳加快了。
她不知道狌狌为什么这样看她。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掌心又热了。那股热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完全退下去,现在又涌上来了。而且不是只在掌心——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热,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
狌狌们闻到了。
它们的鼻子动了动——然后集体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
恭敬?
白小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动作。狌狌们后退了一步,然后低下头,白耳朵垂了下来。像在行礼。
"什么情况?"阿谷的声音都变了。
姜雅没说话。她的目光在白小野和狌狌之间来回扫——手里的短斧握得更紧了。
殷铁也看着白小野。他的眼神跟姜雅一样——不是怀疑,是警惕。
白小野把拳头攥紧,塞进袖子里。
"可能是我身上的味道。"她说,"我昨天在溪边洗衣服——用了草木灰。"
没有人接话。
狌狌们在树梢上又待了一会儿,然后一只一只地散了。最后一只狌狌走之前回头看了白小野一眼——那一眼很长,不像猴子的眼神,像人的。
然后它消失在了树叶里。
"走。"姜雅说。她的声音比之前紧了半度,"继续上山。"
白小野跟在队伍后面走。
她的掌心在发烫。那股草木的清苦味越来越浓——不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山里发出来的。从树、从草、从脚下的石板路——
整座招摇山都在回应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有一种感觉——她来过这里。
不是记忆。是身体。是骨头。是血脉里的什么东西在说:
回来了。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