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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鬼
姜雅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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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雅做了一个决定。
"殷铁,你去鹿鸣村支援第一小队。倪瑠珈、白小野,跟我走。"
"去哪?"
"山脊。"姜雅把短斧在手里转了一圈,"那六只还站着没动——它们在等信号。鹿鸣村那只是先遣,它发一声响,山脊上这六只就会同时出动,三个村子一起遭殃。"
"所以我们要趁信号发出之前——"
"先把山脊上的打掉。"姜雅说,"三对六。"
倪瑠珈的脸色不太好看。"三对六?绿天剪带队?"
"你怕了?"
"没怕。就是觉得不太可能。"
"不可能的事我干多了。"姜雅往山脊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天黑之前到。"
——
上山的路不好走。
鹿蹄山的北坡比南坡陡得多,加上雾气重,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姜雅走在最前面,两把短斧提在手里,步子快得不像是爬山。倪瑠珈跟在后面,偶尔伸手拉白小野一把。白小野走在最后面,踩着前面两人的脚印往上爬。
"姜雅姐。"倪瑠珈一边爬一边问,"你以前打过几只织鬼?"
"记不清了。上百只吧。"
"最难的是哪种?"
"缝合体。"姜雅头也不回地说,"两三米高,能指挥低级织鬼,还会埋伏。不过缝合体整个东州也没几只,碰上的概率不大。今天这七只——应该是精炼体,比昨天那种独眼的高级一点。会跑,会跳,会包抄。但只要打碎额头核心,一样倒。"
"听起来好像不难。"
"一只不难。"姜雅说,"六只一起上,你试试。"
倪瑠珈不说话了。
快到山脊的时候,雾突然薄了。白小野抬头——山顶上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暮色从西边压过来,把整片平地染成暗红色。
六只织鬼站在平地的边缘。
比在村里远远看到的更清楚——它们的身高参差不齐,最高的接近两米,最矮的也有一个半人高。每一只的额头都嵌着一块蓝芯,在暮色里发出幽蓝色的光。它们的身体各不相同——有的手臂特别长,有的腿特别粗,有的肩膀宽得像一面墙。
都是"选材"选出来的。
白小野看着那些织鬼的身体,胃里翻了一下。
"三对六。"姜雅蹲在灌木丛后面,低声说,"我打前排三只,你们两个绕到后面,打后排三只。打碎核心就跑,不要纠缠。"
"打碎就跑?"倪瑠珈惊讶,"不清理残骸?"
"来不及。打碎一只是一只,六只全碎了再收拾。"
"万一打不碎呢?"
姜雅看了她一眼。"那就跑。"
——
倪瑠珈和白小野从右侧绕过去。
两个人猫着腰,在灌木丛里穿行。白小野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预热。
"紧张?"倪瑠珈低声问。
"有点。"
"正常。"倪瑠珈拍了拍她的肩,"跟着我,别落单。打碎核心就往左跑,往松树那边靠。"
她们绕到了六只织鬼的侧后方。
二十步的距离。
倪瑠珈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两个人同时冲出去。
倪瑠珈的钢刀劈向最近一只织鬼的后脑——但那只织鬼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刀落下来的瞬间猛然转身,蓝芯手臂挡住了刀刃。
"它们会预判!"倪瑠珈喊道。
白小野没时间想。第二只织鬼已经朝她扑过来——这只的手臂特别长,五根蓝芯爪子像五把匕首,从上往下劈过来。
她往右闪。爪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划破了白剪衣。
第三只也从侧面绕了过来。
两只同时围向白小野。
"白小野!"倪瑠珈被一只织鬼缠住,无法脱身。
白小野没退。
她握紧钢刀,面对两只织鬼。一只从正面扑来,一只从左边包抄。它们的动作比昨天那只独眼织鬼快得多,也更协调——不像是各自为战,像是配合过的。
正面的那只先到。白小野侧身避开爪击,钢刀砍向它的额头——刀刃碰到了蓝芯,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但芯没碎。
太硬了。刀根本砍不碎那东西。
左边的织鬼已经绕到了她身后。白小野听见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蓝色碎片在摩擦,像有人在掰一整块冰。
她没有时间转身。
后面的织鬼一爪拍向她的后背——
"砰!"
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从白小野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从手心,是从整个身体。一股温热的力量,像被捂了很久的体温突然释放,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从她的皮肤表面透出来。
后面那只织鬼的爪子停在距离她后背一寸的地方。
它的额头上的蓝芯——裂了。
不是碎裂,是像一面镜子被从里面顶裂了一样,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一明一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织鬼的身体僵住了。它的手臂悬在半空,五根爪子停在白小野后背一寸的位置,一动不动。
然后它倒了。
像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
白小野回头看。
正面那只织鬼也停了。它盯着白小野——如果那两块嵌在眼眶里的蓝芯算是"眼睛"的话——额头上的蓝芯在疯狂地闪,忽明忽暗,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然后它跑了。
白小野愣了一下。织鬼——跑了?
她第一次看见织鬼逃跑。
"倪瑠珈!"姜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一只!"倪瑠珈喘着气,"还有一只跑了——往西面!"
"别追!"姜雅喊。
但白小野已经迈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别追",但腿不听。她的身体比脑子快——就像昨天面对织鬼时一样,她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判断。
她追着那只逃跑的织鬼往西面跑。
织鬼的速度很快,但跑起来姿势别扭——它的身体是拼凑的,四肢比例不对,跑起来一瘸一拐的。白小野在灌木丛里穿梭,越来越近。
然后织鬼停了。
它停在山脊的边缘,面前是一道陡坡。无路可走。
它转过身来,面对白小野。
额头上的蓝芯还在闪,但频率变慢了——像一盏快没电的灯。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蓝色晶片之间的缝隙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白小野握着刀,站在三步之外。
她看着那只织鬼。
织鬼也在看她。
然后织鬼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它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攻击前的蓄力,是后退。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动物,在畏缩。
白小野感觉到自己掌心又在发热了。
她下意识抬手——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小野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人站在她右侧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白小野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穿着深紫色的直裾,黑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扎着,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细纹,像蛇鳞。
他右手握着一柄长戟,戟尖沾着蓝色的碎渣——蓝芯的残粉。
"你一个人追织鬼?"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它跑了。"白小野说。
"我看到了。"他看了一眼那只缩在山脊边缘的织鬼,又看了一眼白小野,"它怕你。"
白小野没说话。
他走上前一步。织鬼的蓝光闪了一下——更弱了。他抬手,长戟的戟尖轻轻点在织鬼额头的蓝芯上。
没有用力。只是碰了一下。
"咔。"
芯碎了。
织鬼的身体像散了架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四只。"他说,收起长戟,"前面姜雅打了两只,你打了一只,我刚才碰到一只往西面跑的——加起来四只。还有两只不知道去哪了。"
白小野盯着他。
"你是谁?"
"申元棋。"他说,"天剪会紫天剪,借调来东州协助清缴织鬼。白行让我来看看情况。"
紫天剪。天剪会最高正常级别。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申元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轻,但白小野感觉被什么锐利的东西扫了一下。
"你追织鬼之前。"他说,"我都看见了。"
白小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了什么?
看见她空手让织鬼的蓝芯裂开?看见织鬼在她面前畏缩?
"你叫什么?"他问。
"白小野。"
"青天剪?"
"嗯。"
申元棋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是看她的眼睛,是看更高的地方,额头的位置。
和白行看她的位置一样。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还有两只织鬼没解决。天快黑了。"
——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倪瑠珈。她看见申元棋的时候愣了一下。
"申家的人?"
"申元棋。"他自我介绍,语气很平。
倪瑠珈的表情变了一瞬——不是害怕,是警惕。白小野注意到倪瑠珈的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白行说你会来。"倪瑠珈说,"没想到这么快。"
"顺路。"
倪瑠珈没接话。白小野在心里想:从龙壤城到鹿蹄山,顺什么路?
但她没问。
三个人回到刚才的战场。姜雅已经解决完了前排的三只织鬼——准确说是两只,有一只被她劈碎了核心,另一只被打残了半边身体还在地上爬。她一脚踩住它的背,短斧劈下去,干净利落。
"五只。"姜雅甩了甩斧上的碎渣,"还有一只?"
"跑了。"申元棋说,"往西面。我没追上。"
他撒谎了。白小野知道——那只织鬼就在山脊边上碎掉了。但他没提白小野的事。
白小野看了他一眼。申元棋没看她。
"六只解决了五只,跑了一只。"姜雅收起短斧,"不算差。但跑掉的那只是个麻烦——它会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倪瑠珈问。
"告诉制造它的人,天剪会来了。"姜雅的脸色沉下来,"佘家会派更多的织鬼来。或者——派别的东西来。"
白小野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她注意到申元棋一直站在她斜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不参与讨论,但也没走开。
像在看着她。
——
天完全黑了之后,阿谷带着第一小队的两个人赶到了。鹿鸣村那边也解决了一只织鬼,第一小队的人受了轻伤,但没出大事。
总共七只织鬼,杀掉六只,跑掉一只。
不算差。但姜雅说,这只是开始。
"佘家不会善罢甘休。"她坐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磨着短斧,"跑了那只织鬼,佘家知道天剪会在这一带了。下一步他们会派更高级的来——也许是精炼体,也许更糟。"
"更糟是什么?"阿谷问。
"缝合体。"姜雅说,"两三米高,能指挥低级织鬼。一只缝合体带十几只精炼体,那就是一支军队。"
没人说话。
祠堂里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影子在墙上晃。
白小野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她的肩膀上被织鬼划了一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她注意到伤口边缘有点发痒,不是疼,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生长。
她把衣领拉高,盖住伤口。
"白小野。"申元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抬头。申元棋坐在祠堂另一边的柱子旁边,长戟靠在肩上,看着她。
"你的手。"他说。
白小野把右手攥成拳头。
"怎么了?"
"刚才追织鬼的时候,你的手——"他顿了一下,"发热了?"
"有点。"白小野说,"可能是紧张。"
申元棋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笑,像暮色里最后一点光。
"紧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他没再说什么。
白小野把拳头塞进袖子里。
她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猜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不是"顺路"来的。白行派一个紫天剪来东州南部清缴织鬼,不是因为织鬼多。是因为有什么别的东西在这里。
或者——有什么别的人。
——
夜里,所有人都睡在祠堂里。
白小野睡不着。
不是因为伤口——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愈合得比正常人快。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没多想。
她睡不着是因为申元棋。
他睡在斜对面的柱子旁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白小野注意到,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右手也紧紧攥着——手背上有隐隐的纹路在发光,青色的,像蛇鳞。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有人刻了字。不是刚才那个村子里的涂鸦——这些字刻得更深,更整齐,像用刀尖一笔一笔划上去的。借着油灯的光,她凑近看——
是一行字:"东州十二镇,已失其八。"
白小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在睡着之前,她最后想了两件事。
第一件:今天追织鬼的时候,她身体里涌出来的那股力量。比昨天更强,更清晰——不只是手心热,是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带着草木的味道。而且那只织鬼怕了。一只用蓝芯拼出来的、不知道疼、不知道怕的东西——在她面前畏缩了。
第二件:申元棋说"你的手"的时候,他的语气。
不是惊讶。不是怀疑。
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语气。
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白小野攥紧了拳头。
掌心里,那股热还在。很淡,像一颗余烬,藏在皮肤底下。
她不知道它是什么。
但她有一种直觉——它迟早会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