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汐化龙录》》始梦之乡

25、 清扫育龙堂 育龙堂

　　育龙堂在赤炎龙城西侧，离火山口远，地势偏低，终年闷热。

　　林寻带着小龙崽走到门口时，一股混合着霉味、汗味和劣质火晶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墙斑驳，几处裂缝用黑泥草草糊住，门轴锈得发哑。几只和小龙崽差不多大的幼龙趴在墙根晒太阳，鳞片暗淡，看见生人，只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负责看守的老龙卫打着哈欠，瞥了眼林寻腰间的令牌，又扫了眼他身后那只脏兮兮的小龙崽，语气敷衍：“又送来一个？后院空着，自己找地方待着。”

　　林寻没接话，只把令牌亮得更清楚些。“主君有令，此獠按阵亡将士遗孤例供养。我来带路。”

　　老龙卫这才稍微坐直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计较的意味，上下打量小龙崽几眼，嘀咕道：“阵亡遗孤？看着也不像。行了，放那儿吧，每日两顿火粟粥，管饱。”

　　他说着，指了指院子里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小龙崽爪子攥紧了怀里的火晶，往林寻腿边缩了缩。

　　林寻没再多说，只记下老龙卫的脸和那口锅，带着小龙崽往里走。院内更乱，杂物胡乱堆着，几间屋子门窗破损，幼龙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大多沉默，偶尔有几声低低的争吵，也是为了半块干硬的火粟饼。

　　他没久留，把小龙崽暂时安置在一间稍干净的空屋，又去见了管事的老龙官。那老龙官正在喝茶，茶色浑浊，见林寻进来，眼皮都没抬。“新来的？规矩都懂吧，每日粥食按时领，不许私自外出，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主君令。”林寻打断他，把令牌放在案上，“此獠按阵亡遗孤例。所需供给，按最高规格。”

　　老龙官这才抬眼，看清令牌，脸色变了变，拿起令牌仔细看了两眼，又看向林寻，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试探：“巡查使大人亲自送来？不知这遗孤，是哪位战死将军的后代？”

　　“主君既按此例，自有主君的道理。”林寻语气平淡，“你只需照办。供给清单，我会核对。”

　　老龙官笑了笑，把令牌递还，话锋一转：“大人也知道，育龙堂经费向来紧张，最高规格……怕是有些为难。不如先按普通例供养，等下月经费拨下来，再酌情增补？”

　　林寻看了他一眼，没戳穿这老套的推诿，只道：“主君午后会收到育龙堂的详报。你若觉得为难，可直接向主君陈情。”

　　老龙官脸色一僵，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笑两声：“大人说笑了，既主君有令，下官自当遵办。”

　　林寻没再停留，转身离开。走出育龙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斑驳的院墙和墙根下沉默的幼龙，没说什么，径直回了巡查司，把看到的、听到的，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文书，呈送内殿。

　　文书上没写主观评价，只列了事实：院墙破损几处，幼龙精神状态如何，伙食标准如何，管事态度如何，以及老龙卫那句“管饱”的火粟粥。

　　凌烬看完，没说话，只把文书递给身侧的澜汐。

　　澜汐一页页看过，指尖在“火粟粥”和“老龙官推诿”几处停顿，脸色没什么变化，只将文书轻轻放回案上。“我去一趟。”

　　凌烬“嗯”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把该换的人换了，该补的经费补上。名单上有名的，一并报上来。”

　　澜汐颔首，起身时，凌烬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些：“不必动怒。”

　　澜汐脚步微顿，回头看她，眼底没什么波澜，只轻轻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她到育龙堂时，老龙官早已接到通报，领着一众管事在门口跪迎，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澜汐没让他们起来，径直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墙根的幼龙，扫过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最后落在那几间破损的屋舍上。

　　老龙官跪行跟在后面，声音发颤：“澜尊恕罪，此处年久失修，下官……下官正欲上报修缮……”

　　澜汐没听他解释，只走到那口锅前，用指尖沾了一点粥，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转身，看向老龙官。“这就是你口中‘经费紧张’的供养？”

　　老龙官冷汗直流，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从今日起，育龙堂由我直管。”澜汐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伙食按阵亡遗孤例，每日一肉一汤，火晶配额加倍。院墙、屋舍，三日内修缮完毕。所需经费，直接从内库划拨，不经你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管事们。“至于你们——”

　　老龙官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克扣经费、怠慢幼龙、虚报账目，桩桩件件，皆有实据。”澜汐道“自己去刑堂领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在赤炎龙城走动。”

　　没人敢求饶。老龙官瘫软在地，被两名突然出现的龙卫拖了下去。其余管事面面相觑，最终也都沉默着，跟着龙卫离开。

　　澜汐没立刻走，她在育龙堂待到傍晚。她看了幼龙们的住处，问了几个稍大些的幼龙的日常，又亲自尝了新熬的肉汤——味道寡淡，但至少是肉。那只被林寻送来的小龙崽缩在角落，见她进来，爪子依旧抱着那块火晶，但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恐。

　　澜汐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没碰它，只轻声道：“这里以后不会再有人抢你的东西，也不会让你饿着。”

　　小龙崽看着她，竖瞳里映着她衣袍上水蓝色的纹路，许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等澜汐回到内殿，凌烬还在批阅文书。她走过去，在案几另一侧坐下，凌烬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神色如常，才道：“办妥了？”

　　“嗯。”澜汐应了一声，指尖在案几上划了划，“育龙堂的账目，我会重造。以后按月核查。”

　　凌烬没说话，只伸手，将她指尖那点未干的水痕轻轻拭去，指腹温热。“累了就歇着。”

　　澜汐任由她握着指尖，没抽回，只低声道：“那些幼龙，不该在那个地方长大。”

　　凌烬“嗯”了一声，没再多言。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赤炎龙城的热风卷着硫磺味掠过屋檐，而育龙堂的方向，今夜第一次飘出了肉汤的气味。

　　林寻在巡查司收到育龙堂更新的供给清单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看着清单上那些翻倍的数字，又想起昨天那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没说什么，只把清单归档，然后在自己的巡查日志上添了一行：

　　育龙堂，今日起，按新规施行。

　　字迹工整，就像他这个巡查使，只是如实记录所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