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星星与残忍的月亮》刺理子

3、分化与觉醒 你有看到我

　　12岁是孩子们陆续开始分化的年龄，同时也是她们精神力勃发的年龄。在她们不仅会确定自己的ABO性别，还会觉醒精神力的等级。

　　紧急育儿中心的大人们十分紧张，精神力的勃发意味着虫族袭击的概率也会提高。

　　第一个分化的是半夏，她在发烧昏睡一天一夜后眼睛变为了紫色，昭示着她分化为了Beta。

　　除却信息素，区分Alpha、Beta、Omega和未分化者的标志就是眼睛的颜色，Alpha是蓝色系，Beta是紫色系，Omega是粉色系，不管眼睛原生的颜色如何，在分化后都会被覆盖颜色。

　　令人惊讶的是，半夏竟然觉醒了S级别的精神力。

　　在人群中，每 30 万人里才有 1 个S级觉醒，哪怕Beta的精神力既无法如Alpha一般轻易击破虫母的核心，也无法如Omega一般有着治愈的机制，但这个精神力级别几乎决定半夏必须进入安防队。

　　越是高精神力等级的个体越有战力击杀虫族，也越容易招致虫族的袭击。

　　由此，新联邦规定，精神力等级高于B级的公民必须进入特别区生活，未经获得许可不得进入低精神力等级民众聚居的普通区。

　　对于极为罕见的S级的觉醒者，则是规定了必须进入安防队服役的义务。

　　得知半夏要进入封闭式的安防队预备学院，她工作繁忙的双亲和她祖母辈的四个人都来了，抱着半夏哭，尤其是看着半夏长大的祖母辈。

　　家中四位老人的精神力都不是很高，都居住在普通区，这意味着半夏未来与她们注定聚少离多。

　　紧接着分化的是予梦，出乎意料的是，予梦并没有分化为Alpha，而和半夏一样分化为了Beta。

　　虽然平权运动后，大家都提倡不要对A、B、O任何一性抱持刻板印象，但是在大众眼中，Alpha更多还是高大健壮的形象。予梦她几乎是整栋楼里最高的孩子了。

　　予梦对这个结果很开心，因为她的志向是往体育方面发展。

　　单身或者是没有按照AO配对原则选择伴侣的Alpha和Omega通常需要注射人造信息素，难以杜绝使用违禁药物。除此之外，Alpha的不同个体之间还存在信息素压制的问题，而被Alpha标记了Omega也可能因为身上残留的Alpha信息素影响到其它Omega选手。为了确保公平，高级别的体育赛事几乎只开设了Beta的比赛。

　　但很快，予梦的体育梦就破碎了，她竟然也觉醒了S级别的精神力。

　　一连觉醒了两个S级精神力的孩子，连安防队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予梦不清楚S级别的精神力有多珍贵，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进入一个她根本就不愿意读的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学院。她的两个Beta妈妈直接请了一周的假，带着予梦的妹妹予想一起来看她。

　　在还没被接去安防培训学校的时间里，她们和予梦天天在球场打网球双打。

　　予梦也更加忘我的打球，恨不得把未来打不到的球赶紧都给打了。

　　如果说连着两个S级还让人惊讶，伯劳鸟的S级精神力Beta的分化结果则让媒体炸开了锅。

　　新联邦有10亿人口，共划分了192个特区安置高精神力人群，每个特区常驻人口20-40万人不等，驻扎的现役的S级的安防队队员也就10-15名不等。这小小的一栋楼里，居然一下子就连着觉醒了三个S级。

　　又因为媒体走漏了风声，让外界产生了寄生儿童该不该进入安防队预备学院的争议，以及派生出的各类阴谋论谣言让议会焦头烂额，以至于半夏、予莎和伯劳鸟都还在这栋大楼里，没有按照惯例在一周内被接走。

　　安防队也不得不增派人手，以预防三个刚觉醒的S级引来虫族袭击。

　　伯劳鸟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冷静地给她的Beta母亲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并回绝了母亲和姐姐要亲自来为她送别的请求。

　　伯劳鸟是单亲家庭，她的Beta妈妈是联邦高等政法学院的教授，因为家里只有一份收入但又有两个女儿要养，所以更加努力地为那些竞选者工作。伯劳鸟的Omega姐姐知更鸟也紧随其后，以联邦政法高等学院为目标。虽然伯劳鸟因为被虫族寄生，后续开销几乎被紧急育儿研究中心接管了，但伯劳鸟姐姐的补习开销和课外活动开销一项比一项烧钱。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剩下的74个孩子情况并不是很好。

　　大多数孩子都因勃发的精神力在分化的时直接孵化，只剩下6个孩子幸运地挺过分化期。但这些孩子精神力等级都异常地低，最高的勉强到D-级，最低的甚至快要接近新生儿的级别。

　　家长们一个一个地领走了孩子们的遗体，亦或是孵化后被救下但已变为了痴呆的孩子。

　　华贞冷眼看着这一切，又找育儿老师要了一沓星星纸。

　　华贞和颂薇，是最后才分化的两个孩子。

　　华贞不得不承认她和颂薇就是不对付，颂薇分化成Omega后，她更讨厌颂薇了。

　　颂薇的两个母亲都是美人，所以颂薇的五官很精致，再加上她笑容甜美，多数人只要见到她就会有基础的好感加成。

　　分化为Omega后，颂薇的眼睛变成了甜腻的粉色，比华贞见过安防队里的Omega姐姐眼睛颜色还要甜腻许多倍。

　　华贞一直不喜欢颂薇的眼睛，因为这是是一双善于骗取人好感、但内里毫无温度的眼睛。

　　在颂薇分化后，这双眼睛变得更加善于骗取人的好感。

　　“妈妈妈咪！”

　　分化后的颂薇冲上去给来看望她的Alpha母亲和Omega母亲分别一人一个大大拥抱。

　　和多数家长不同，颂薇的家长不止步于探望颂薇。她的双亲都在安防队任职，尤其是她的Omega母亲，似乎还职级较高，于是每次过来都是对这这栋楼的大人们施压，要求赶紧找出解决虫族寄生的办法，但都收效甚微。

　　在铭心的Alpha双亲和葡宁的Omega母亲死前，她们五个家长会一起过来。这一队家长每次一来，紧急育儿中心的人就头大。

　　因为她们经常找紧急育儿中心的麻烦，所以大家都认得颂薇的双亲。

　　这和平常的探望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现在，不管是和半夏、伯劳鸟还是予梦，看到这个场面，心情都没办法好。

　　颂薇Omega母亲名为明颂，是39特区现役的14位S级精神力安防队队员之一。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的转换障碍，她头以下的半边身体已经瘫痪，每次都坐着轮椅过来。

　　理论上，因精神力损伤的导致的转换障碍是可以被其它治愈者治愈的，且精神力偏重治愈的Omega本身自愈能力也较Alpha和Beta强大，但因为多次折损，明颂的精神网已经岌岌可危。

　　而明颂精神力A+级别的Alpha妻子雨薇也没好哪去。她的肢体虽说没有问题，但是眼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虽说从外表上来说是她在帮明颂推轮椅，但实际上明颂的轮椅是智能自导航的，她全靠妻子的轮椅导盲。

　　即将要去安防预备学院的半夏三人现在看到颂薇双亲的视角已经不一样了，在这一刻，她们才真切体会到和虫族厮杀本身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妈妈妈咪，你们听颂薇说......”

　　颂薇早已习惯了两位母亲的状态，她笑眯眯拉着两位母亲的手，讲起了她遇到的趣事。

　　她依旧表现得漂亮而懂事，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两位母亲在得知她觉醒S级别精神力后，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忧心忡忡的表情。

　　因为半夏、予梦和伯劳鸟做铺垫，华贞和颂薇觉醒S级精神力的事情已经不再让大人们惊奇，反而让大人们感到头疼。

　　民间愈演愈烈的“政府高层窝藏虫族”“紧急育儿中心用儿童做实验”等阴谋论；保守派对紧急育儿中心安全风险的质疑；财政部对长期投入却迟迟未见可落地的治愈方案的预算审查......

　　还有最关键的是，既然规定S级的公民有服役的义务，随时都有孵化风险的S寄生儿童该不该和志愿进入安防队的普通孩童一样进入安防预备学院？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是扯不完的皮。

　　唯一出乎人意料的是，五个孩子中身材最娇小、体质最差的华贞竟然分化为了Alpha。

　　身为合成孤儿的华贞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直发，长着人偶一般精致的脸。

　　但不知道是不是体质不太好原因还是不善与人交流的缘故，她的动作也和人偶一样刻板，再加上过于瘦小的身材，只要穿上带点荷叶边的漂亮裙子，站在橱窗边，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人偶娃娃还是真人。

　　没有人认为苍白孱弱的华贞会分化为Alpha。

　　但当她的眼睛确实变为了代表着Alpha的冰蓝色，她的信息素也是Alpha具备攻击性的信息素，包括她精神力的锐度也是，让人不得不相信华贞确实分化为了Alpha。

　　且是具备S级精神力的Alpha。

　　坐在病床上的华贞不是很在乎分化结果。她还在回忆她分化期昏睡的一天一夜中，所做的那场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家旧时代医院病床上，天花板上爬满了虫族I型。它们有大的，有小的，但完全没有自然界飞蛾的趋光性，就那样密密麻麻地平铺在天花板上。

　　其中，那最大一只，也是一直注视着华贞的那只虫族I型突然落了下来，一对巨大的翅膀盖住了病床上的她。

　　相比起华贞小时候，它的复眼由一对变为了三对，它的肚腹也更加庞大，上面的花纹就像是扭曲的哭泣人脸。

　　而它肚腹上的人脸花纹，竟与华贞的五官有三分相似。

　　就在祂伸直虹吸式口器，想要刺入华贞胸腔之时。华贞拔下右手的输液管，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向输液架一侧滚去——

　　然后，她迅速扬起输液架，给祂锤了个措手不及，惊动了满天花板的虫族I型。

　　梦里的华贞显然比在现实里体弱多病的自己要矫健许多，她一个箭步冲到病房门处关上了病房门，然后拿起输液架就开始挥舞。

　　打、挑、划、刺，一只只虫族I型的尸体飘落而下化为纸星星，华贞一边打，一边把病房的窗子一扇扇关上，防止它们飞走。

　　直到最后天花板角落还涩涩发抖地缩着两只体型较小的虫族I型，被华贞拿玻璃瓶子一个抛物线给砸死了。

　　华贞抚摸了一下落在医院地板上的纸星星，把它们用床单包裹住，带走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华贞通过房门玻璃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但头却是虫族头的医生。她把输液瓶的碎片用绷带粘在输液架上，打开门就给虫族医生来了个对穿，掉落了一地纸星星。然后她在虫族医生的手机上搜出了医院地图和职员名单。

　　输液架、灭火器、消防斧、医用氧气瓶.....旧时代医院可以利用的东西比新时代医院要多很多。

　　梦里的华贞拿着医生的手机，每杀光一个办公室和病房里的虫族，收集完这个房间的纸星星，就打一个标记，直到清完了整栋楼的虫族，她用输液架支着自己，走出了医院大门。

　　在医院的大门，出租车已等候多时，华贞床单里包裹的纸星星已经堆出了两个篮球的大小。

　　梦中的她不仅身手矫健，且十分胆大，一把拉开驾驶位的车门，把穿着人类衣服虫族I型打成碎星星放入床单，然后换自己上去。

　　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驾驶，未成年驾驶合不合法，也不管旧时代油车和2158年的新能源飞艇构造有什么区别，一脚油门就开出了梦境。

　　“恭喜你，华贞小朋友，你分化成了Alpha，而且精神力是S级。”

　　紫眼睛的Beta护士姐姐轻柔地微笑着。

　　华贞并不是很在意护士姐姐通知的分化结果，甚至也不是很在意这场梦，和幻觉共处多年的华贞反而将梦境和现实分得十分清楚。

　　她唯一在意的是：

　　“护士姐姐，你有看到我的星星罐子吗？”

　　*

　　如何区分幻影和现实里的虫族？

　　现实里的虫族杀死后是恶心的碎片、飘散的磷粉。而幻影和梦境里的虫族杀死后，会变成一堆纸星星。

　　在一片黑暗中，21岁的华贞凝集精神力，眼前又一个虫族I型化为磷粉散去。

　　华贞曾经和颂薇讨论过分化时的梦境，心细如发的颂薇说道：“我想，也许是你潜意识希望这些小伙伴们回来，所以每在梦中杀死一只虫族，它就会把这些孩子吐出来。”

　　吐出来，所以一颗一颗的纸星星回到了华贞的手上。但是现实里，人死不可复生，只会留下一堆恶心的虫族磷粉。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脑后戴着粉红蝴蝶结的Omega女孩又笑道：“我猜那些粉大褂应该更看重你在梦境解析报告中的攻击性，推测是你的攻击性让你分化为了Alpha。但这么唯心主义的事情谁又能完全找到规律呢？”

　　新联邦的管理员AI一直想通过合成孤儿项目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群的ABO比例分部，但从未成功过。长久以来的数据表明，ABO与遗传一点关系也没有，只与觉醒时的精神力性质有关，无法通过优生学控制。

　　精神力等级更是不与遗传挂钩，让管理员AI的优生学无处施展。

　　“予梦分化时候梦到和虫族打网球打赢了，伯劳鸟分化时候梦到和穿着西装虫子辩论辩论赢了，半夏则是梦到自己捡到了虫族的尸体，所以把它们做成了花肥。”

　　“她们展现的攻击性同样不弱，尤其是半夏，但她们还是分化为了Beta。”

　　那个时候的华贞已经不会每天抱着星星罐子了，安防队预备学院的训练很辛苦，没办法让她经常抱着星星罐子晒太阳了。

　　“我想，是因为颂薇想要救两位妈妈的愿望，颂薇才分化为Omega的吧。”

　　华贞当时想，颂薇的执念和她也不相上下。于是她并没有接上颂薇的话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颂薇很爱她的两位妈妈，她从7岁起到分化为止，一直梦到两位妈妈浑身上下被虫族爬满的景象，幼年的她一边在梦境里哭，一边想尽办法赶走那些虫族，想为妈妈们治疗。可每次把虫子赶完，梦境的结束都是两个妈妈的头都变成虫族的头，颂薇只好砍下了两位妈妈的头。

　　直到12岁分化时，颂薇在梦里把自己的血喂给了两个妈妈，两个妈妈恢复了力气，赶走了虫子。

　　身为安防队二代的颂薇，从小就看着两个妈妈因为精神力损伤肢体一个个失能又反复被治好，到了紧急育儿中心后，又得知了她的Omega妈妈明颂和Alpha妈妈雨薇在斩杀完君主级虫母核心后，明颂永久性的半边身体瘫痪，而雨薇直接变为了盲人。

　　是的，与予梦、伯劳鸟和半夏不同。她们三个并没有完全被对虫族的杀意所束缚，予梦还没放弃网球梦，伯劳鸟喜欢辩论也喜欢研究新联邦的时事热点话题，半夏依旧喜欢种花，她们还有着与虫族厮杀以外的念想。

　　唯有华贞与颂薇，她们同是如此的想要，杀尽这所有的，外表像是飞蛾一样无害但却会啃食人精神力的存在。

　　和所谓身为安防队员的大义无关，只与她们一路走来的个人愿望有关。

　　“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这可不像你哦，华贞小姐。”

　　Omega女孩的粉眸流光溢彩，伸手抚上Alpha女孩的脸颊，即使贴着抑制贴，华贞也能感知到细微的，独属于颂薇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为了她们彼此许下的诺言......

　　她一定活着，要找到虫母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