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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孤独的星星 “亲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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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不可以随便把视线放到别人身上哦。”
穿着粉色围裙、脑后别着一个大大蝴蝶结的Omega女孩笑吟吟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华贞，手上的菜刀将案板上的鱼利落地一刀两断，
“不管是Omega、Beta、Alpha，甚至是未分化者，都不可以哦。”
在濒死之际，华贞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回想起了这个无厘头的片段，甚至回想起颂薇信息素的味道。
颂薇不是她的女友，她和颂薇从小就不对付。虽然长大后她们不再幼稚地相计较，且在工作上合作愉快，但颂薇不是她的女友，更不该叫她“亲爱的”。
从来只是吃食堂或者喝营养剂就随便对付过去了的颂薇压根不会这么费力地用刀处理鱼肉，她会选择在打折促销时候囤草莓味营养剂。
圆滑的颂薇一直把自己性格里的霸道掩盖得很好。她也不会这么直白，这么不讲理地说这些话。
明明这是她和颂薇在神志不清时才产生场景，也是她们清醒以后都心照不宣不再提起的片段。可在这在由无数虫族碎片所构筑的废墟之上，她却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了这一幕。
她拖着自己因为精神力受损而暂时失能的双腿，仅凭自己的双手，依旧不放弃地向着虫母核心的方向爬去。
在身体不断传来濒死的信号之中，华贞的脑海里的回忆，竟然如雪花般越积累越多——
*
从华贞记事起，那只足有两米高的巨大的白色飞蛾一直用祂那双橙黑色的复眼注视着华贞入眠。
祂有着白色的飞蛾磷翅和硕大圆润的腹部，但却不像是自然界白化的飞蛾们那般色素稀少，翅膀上反而拥有黑色的纹理和色彩鲜艳的绚烂眼斑。
每当祂注视着华贞入眠时，祂巨大的虹吸式口器总是轻轻地翕动着，就好似想要等着汲取华贞的脑浆。
很多时候，华贞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
虽然这些生物很像绘本上的飞蛾，但年幼华贞不知道为什么，能清晰地认知到它们并不是自然界的飞蛾。
这些生物既有每晚陪她入眠的那只一样巨大的，也有巴掌大小的。它们总是会在华贞突然回头的时候出现在一些阴影的碎片里，亦或是不经意间在她的眼前留下细碎的磷粉。
在走廊的转角，在盥洗室的镜子里，还有玩捉迷藏的大树背后。
终于，在华贞7岁的时候，幻觉缠身的她被大人们转运到了“紧急育儿中心”。华贞这才发现，还有三百多个同龄人和自己一样，会时不时看到这些生物的幻象。
华贞也由此得知这些生物的被称作叫虫族I型，这本应该是在她升入中等学校后才会被教授的知识。
“虫族I型，没有实体，无法被摄像头和传感器捕捉，但可以被人类感知到，包括没有视物能力的盲人。它们以啃食人类的精神力为主，无法被任何物理手段伤害，只有依靠高等级精神力个体用精神力撕裂它们.......”
只有7岁的华贞读着书上标准化的描述，似懂非懂，
“当它们聚合在一起，会变成虫族II型。虫族II型不像虫族I型那样具备确定的形态。它们会变成形态不确定巨大怪物，可以被摄像头和传感器捕捉，具备极大的破坏力......II型被热武器轰炸时，会迅速切换回I型再重新聚合，因此也只有依靠高精神力个体用精神力解决......”
事实上，一直在普通区幼儿培育中心长大她没有真正地见过虫族I型，她是因为被虫族寄生，才会产生这些和虫族相关的幻觉。
老师很难给华贞解释幻觉和真的遇见虫族的区别，解释了半天，年幼的华贞也只模模糊糊地理解为真正的虫族I型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幻觉。
年幼的华贞十分疑惑：“我看到的不是真正的虫族I型吗？那到底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虫族’？”
但即便如此，测评老师还是给华贞的常识测评打了90分。因为在和华贞一样被虫族卵寄生的孩童中，还能保留基本沟通能力和理解能力已经十分难得了。
在这栋名为“紧急育儿中心”的大楼中，收容着和华贞一样不幸被虫族卵寄生了精神网的孩子。据说，这是她们在培育箱里还是胎儿时候发生的事情。
2146年，虫族袭击了新联邦温带4区的培育中心。虫族以啃食人类的精神力为生，因此格外偏爱袭击高精神力等级的个体。没人搞得清虫族为何会在只有D级精神力工作人员、胎儿和新生儿的培育中心出现。
刚开始时候，人们还以为虫族只袭击了工作人员。因为还未形成自我意识的婴孩并不具备精神力，虫族几乎会无视她们，多年观察下来也经验也是如此。
这批遇袭儿童也确实正常长大，直到多位遇袭儿童都像华贞这般出现了幻觉，大人们才觉察到了虫族的寄生。
产卵，寄生，孵化，破壳而出。
遇袭儿童成为了虫族的苗床，都因为寄生都出现了或轻或重的幻觉现象。
她们会梦到虫族I型，也会在现实里看见它们的幻影，一些症状严重的孩子还会怀疑自己肚子里寄生了一堆虫蛹，嚷嚷着要把自己的肚子剖开。
除了幻觉，这些孩子普遍生长发育受阻，不是在同龄人中身高偏矮就是体重偏轻，部分孩子身上甚至还出现了智力退化的现象。
而寄生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孵化，然后破壳而出。被孵化的儿童不仅会突然暴无差别地起攻击周围的人，颅内还会飞出一只只虫族I型。
因为一直找不到任何不伤及孩子们性命就除掉虫卵的办法，而这些孩子又随时都有会孵化的风险，不可能把她们放在人群中正常生活。新联邦建立了“紧急育儿中心”收容这些寄生儿童，既是集体观察以研究治疗方案，也是将她们与普通群众隔离。
自从在7岁时被收容进了“紧急育儿中心”，华贞的身边就布满了同龄人的谵妄、哭闹和呓语，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有关于虫族I型的幻影。
她们这批寄生儿童一个又一个地孵化发作，大人们有时候能在虫族I型还没从她们头部飞出来时候就成功制止，救下已经奄奄一息的被孵化者，但所谓的救下也只是让这个孩子以痴呆儿的形式活着。更多的时候，在灭杀被孵化者周身所有虫族后，这个孩子会直接脑死亡。
当真切地目睹从被孵化者的头部飞出的虫族I型时，华贞终于理解了老师想向她传递的意思。
华贞能明确地感知到它们和那些只是滋扰她的幻影不同，是真的能把她的精神力啃食殆尽的危险存在。
华贞读完课文后，说道：“虫族会吃掉人的精神网，人被吃掉以后就死掉了。幻觉不会，幻觉只是幻觉。”
这一次，华贞在常识测评上拿到了95分。
但不是每个孩子的常识测评都没有问题。她们与幻影相处已久，不仅对现实的常识认知完全崩坏，还对死亡没有概念。
有的孩子会冲上去追那些虫族I型，然后在孵化以前就被虫族I型啃食殆尽。
还有的孩子则是会显著地加重幻觉的症状，甚至起到连锁孵化的反应。
于是不到半年，可以落地的治疗方案还没给出来，大楼里就少了60多个孩子。
大人们依旧没有放弃给还没被孵化的她们做各项检查，试图找出解决的办法，但是几乎找不到不对孩子们精神网造成巨大不可逆伤害的方法。
而孩子们的家长多数还在坚持和她们视频通话、给她们寄东西，节假日也会过来探望。哪怕很多还未孵化的孩子已经因幻觉缠身而常识认知崩坏，有的甚至连基本的语言功能都丧失了。
华贞没有家长探望，因为她是孤儿，这种情况在2153年的新联邦并不罕见。
在培育箱育儿技术的成熟落地后，新联邦的管理者AI为了平衡少子化的人口现象，会参考大数据和新联邦当前的财力进行计算，依据计算结果征收一定数量志愿者的配子在培育箱内合成胚胎，这构成了新联邦孤儿群体的大头。
再加上因为各种原因成为孤儿的孩子，在新生代中每10个孩子里就有3个孩子是孤儿。
作为合成孤儿，华贞就连名字都是培育中心的AI随机取的，不存在家人的牵绊，自然也不存在家人的支持。她和大楼里其它孤儿很合得来，尤其是性格和她一样乖僻的孤儿。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儿本身更缺少来自亲人的感情支持，所以更容易被孵化。虽然没有官方统计，依据育儿老师们的观察，在最开始被孵化的孩子几乎都是孤儿，然后就是缺乏家长情感支持的孩子。
到华贞8岁生日那天，大楼里除了她以外所有的孤儿都已经被孵化了。
华贞找育儿老师要了一大沓星星纸和一个玻璃罐。她在每张纸上都写上了和她说过话但是被孵化了的小伙伴的名字，然后折成了星星，放进了罐子里。
她切了一块生日蛋糕，放在了玻璃罐的旁边。
罐子里的星星大都是孤儿，这其中合成孤儿又占了大头。于是，罐子里大部分星星都和华贞是同一天生日。
育儿老师摸了摸华贞的头，在空荡荡的教室带着华贞和其它少数还具备神智的孩子唱起了生日歌。
一年时间过去，但是治疗研究依旧毫无进展，只是得出了让高等级精神力的治愈者定期释放精神力治疗会一定程度延缓孵化的结论，然而原本收容的324个孩子减少了将近一半。
大楼里的大人焦头烂额，媒体质疑、新联邦财务部的问责、慈善机构代表捐款者的问责、孩子们家长的问责，种种事端在议会和民间舆论中吵得乱成了一锅粥。
于是，大楼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气压了起来。
而因为儿童数目的锐减，再加上肉眼可见地不知道治疗项目需要拖到多久，以人道主义派为代表的儿童保护协会开始介入。
“紧急育儿中心”是否为孩子们提供了应有的心理疏导，安全监督是否到位？
隔离时间超过了一年，且有会继续隔离的趋势。既然隔离时间这么久，是否有确保孩子们的教育权，以确保她们不因为隔离而失去基本社会化的能力？
当儿童保护协会问责到教育权时，大楼里的老师们都沉默了。
目前剩下的171个孩子中，近半数孩子别说义务教育阶段的文化课了，因为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再加上智力退化，她们连基础的常识测评都没办法及格。
有些孩子还因为幻觉，平常的行为比一般孩童还无法预料，光是管住她们不要从危险的地方摔下去、不要挖自己的眼睛、不要拿头撞墙就已经是尽力了。
紧急育儿中心项目成立之初就只聘请了5个育儿老师和1个测评老师，剩下的预算都堆到了医学研究院和安保上，根本就管不过来这么多事。
但因为舆论压力巨大，考虑到依旧有相当数量神志清醒的孩子，且需要管理的儿童数量锐减到了171个孩子，紧急育儿中心重新划分了班级，并向联邦申请了教师支援。
在紧急育儿中心背后那颗大树下晒太阳的华贞并不知道这期间外界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不用上课也不用写作业，只用做常识测评确认神智是否清醒的自由时段已经结束了。
华贞抬头看了一眼从大树背后那巨大的、探出头来的虫族I型幻影，在祂把自己纯白色的口器靠近自己之前，抱着手上星星罐子，站了起来。
然后向新的教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