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28、第二十八章

　　暗门后面是一间极小的石室。我走进去的时候，我的左手正在自己抬起。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正在向石台的方向伸展，像在睡眠中的人伸向一件温暖的东西。
　　我的手指碰触到骨簪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像骨头互相摩擦的声响。我握住它。手指被引导着落入了那道浅槽。我感觉到了那根骨簪内部的温度，它正在从她手掌里的温度开始向外扩散，像一枚正在被解冻的器官。
　　我的脚底下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振动，像有什么正在她脚下被释放出来。
　　我低头——石台底部的砖面正在缓慢地向下沉降，露出了一排极细的孔洞。那些孔洞分布在石台底座周围的砖面上，圆形的、直径大约跟她的食指粗细相当。孔洞内部正在渗出一层薄薄的雾。
　　席夜站在门口，他看见了那些雾。他意识到了。席夜低声说了一句：“里面有东西在动。”
　　我也看见了。那些雾正在从孔洞中升起，速度很均匀，像有东西正在孔洞内部缓慢地向外推挤。
　　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从那些孔洞中涌出，气流极冷，像从极深的位置被泵上来的冷气。
　　那些气流正在汇集到我面前，正在包裹我的手掌。
　　我的手掌开始变冷。冷的来源不是骨簪，是我周围的空气正在被那些孔洞排出的气体降温。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在冷气持续吹拂的过程中，手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像那些冷气正在剥离我手上的温度，正在导致我手周的空气发生折射。
　　我的手的轮廓在我的视野中出现了重影。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温，手中的骨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冷。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弯曲的幅度正在缩小，像一件正在被冻结的锁具。
　　席夜没有动。他站在门口观察，他的目光掠过石台底座周围的那些孔洞——它们的排列形成一个图案。他数了数，一共有十三枚。其中十二枚排列成一圈均匀的弧形，第十三枚在弧线的缺口位置，偏左，像一枚未被纳入整体的符号。
　　席夜低声说：“把簪子放回去。”
　　我松手。骨簪落回石台的那一刻，那些孔洞停止了排气。
　　我的手指正在缓慢地恢复知觉，僵硬的感觉正在从她的指尖向掌根退缩。
　　我低头看着那根骨簪躺在石台上，它似乎更白了一些，像被什么极冷的东西浸泡过后褪了一层旧色。
　　我重新握起它，在它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没有松手，我感觉到骨簪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升温，像我正在用自己的体温重新灌注一枚已经被抽干了的容器。
　　我握紧骨簪，走出石室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骨簪的手——关节正在变得比之前更清晰，血管的轮廓在皮肤下凸起得更明显。
　　我们继续走着。那些孔洞在她离开之后慢慢回缩，像正在闭合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