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19、第十九章

　　裂缝通向一个灰色空间——地面、墙壁、头顶全是灰色，均匀地铺展开来，没有边界、没有棱角。
　　我迈进去的时候脚下没有声音——脚步声像被吸进去了。
　　我低头看地面，有影子，但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看自己。
　　席夜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裂缝的入口还在但轮廓在灰色中慢慢变淡，像正在被灰色融进去。
　　他说：“入口在变淡。”
　　我回道：“那就不要回头。”
　　我继续走，方向没有偏。衣襟里那枚护身符拓贴着我的胸口在微微发热，不大、不烫，像一个握紧的拳头的温度。
　　我靠着那一点热判断方向。
　　灰色中开始出现东西——很淡的、半透明的轮廓，像隔着磨砂玻璃看过去的身影。第一个在十步之外，一个人形，面朝我。
　　看不清脸但我能看见轮廓的姿态——肩膀的弧度、手臂垂放的位置。
　　我站了一下说：“跟我走。”没有等那个轮廓动，自己先走了。
　　我走过那个轮廓身边的时候它没有消失，还站在那里，面朝着我来时的方向。
　　第二个轮廓更近一些。我停住看了一会儿说：“你今天站太久了。”然后继续走。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近、更清晰。我走过每一个的时候都会停一下说一句话：“我给你浇过花。”“我每天傍晚站门口。”“我把门开着。”我的声音在灰色中很轻，像在水面下说话。
　　走到第七个的时候那轮廓离她不到三步，面部隐约可见——眉骨的弧度、五观轮廓清晰可见。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朝那个轮廓的脸伸过去。手指即将碰到的一瞬间，灰色忽然流动了——像有人搅动了水，所有的轮廓同时模糊变形，然后消失。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说：“他走了。”
　　席夜站在她身后：“谁？”
　　“刚才那个影子。那个最清楚的那个。他走了。”我停了一下：“他不想让我碰到他。“
　　席夜站在我身后说：“那你怎么想？”
　　张恋雪说：“我想——他不让我碰，我就走到他愿意让我碰的地方去。”
　　我继续走了，灰色在我周围重新合拢。
　　席夜跟在她后面，把"走到他愿意让我碰的地方去"这句话在心里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