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雪落雀归

16、第十六章

　　斜坡走到底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顶部高到看不见。中央放着一具黑曜石棺，半人高，表面光滑如镜，像一面沉在水底的黑色镜子。
　　我站在棺前没有碰它。
　　棺面上映出我的影子，边缘微微发虚，像站在夜晚的水边低头看倒影。
　　席夜也站在棺前，他在看棺盖中央一处极浅的凹陷——圆弧形，不像是工具凿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人的手长时间按在上面磨出来的。他比了一下自己的手——那个凹陷比他的手小一圈。
　　我也看见了那个凹陷。我把手伸过去，在凹陷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按下去。我说：”不是手印。是放羽毛的位置。赤翎把羽毛放在这里放了很久，按出了一个凹槽。”
　　我把手放下来，贴在了凹陷旁边的棺面上——指尖触到黑色镜面的那一刻感觉到了一阵极微弱的脉搏，从棺内透出来的。平静且规律不像是心跳，更像是羽毛还在里面震动着。
　　我把手按在那里没有拿开。过了很久才开口：“羽毛还在里面。千年来它一直在自己的频率里响着——谷地的风、浅槽的震动、斜坡上的空拍——全是它的回响。”我收回手的时候站得笔直，像已经把该确认的事情确认完了。
　　席夜站在旁边，看见我收回手的那个动作很稳——不抖、不迟疑、不犹豫。
　　确认完心意落地，我不再是来试探的人，是来带走你的人。
　　席夜说：“你要带走它？”
　　我低头看着棺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不带走。我只需要听见它完整地响一次。”
　　顾凛在后面小声说：“完整地响一次？可是刚才不是……”
　　席夜看了他一眼，顾凛闭嘴了。
　　我没有解释。只是把那枚护身符拓印从衣襟里取出来，放在了棺面上那个凹陷旁边——贴着黑曜石的表面，放得很稳。
　　拓印的布料在黑色的镜面上摊开，像一小片旧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