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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木田花村的日记 日期:一月 ...

  •   日期:一月十日 天气:晴
      中川老师在国语课上提问我安吾君的《堕落论》的话题,这些日子我一心训练算术,国语功课便落下了,只能干站着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低着脑袋用大拇指把桌面上算术式的铅笔灰搓去。
      稍稍抬起眼,就看到中川老师皱起油腻的鼻头,下垂的皮肤挤出丑陋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我:“有人就像是石牟礼道子写的水俣病患者一般 ,说不出通畅的话来。一慌张又急得手舞足蹈,更是成了《雷鸣》剧里的滑稽鬼”,惹得全班哄堂大笑。他顶着肚子左右晃动着走到我的课桌边上,抽出我的志愿书。左手按着他那掉了一片漆的眼镜框上面,眯着眼在我和志愿书之间来回打量。
      “京都大学经济学部”他臃肿的脸皱成一片,赘肉抖动得如同荷叶上的□□,“你这国语成绩还想读京都大学,也就其他科目能让你耍点小聪明,国语是做人的底蕴,你那伎俩讨不着好。”他大声叫喊着。全班没有一个人回应他,我们都知道,在学校里喊声越大就越是真理。
      我不想与他争辩,更不愿对上他嘲弄的脸,于是把头扭到一边去,呆呆地站了半节课。窗外的枯椿树还没长出新芽,薄薄的雪层上有几个三角形状的印子,想来是刚刚飞走的夜鸽子。
      我便是怀着考上京都大学的决心来写日记的,美川子老师和我说过作文常写总会有长进。
      话虽如此,但我也不清楚日记该写点什么。思来想去,我的校园生活就像是水盆里的庭院,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无从说起,那先聊聊我的两任国语老师吧。美川子是我高校一年生时的国语老师,和人交谈时总是左手虚虚按在前胸,半垂着眉眼。说话就像悬挂在稻荷神社鸟居的铃铛般,一张口便是叮呤作响。可惜教书一年就以心理抑郁为由回北上乡老家养身子了,听闻这消息我在被子里抹了两天眼泪。估摸是心思细腻的美川子老师受不住我们乡下学生的闹腾,但可恶的中川老师却说她患了“女人病”的矫情。中川芳雄,也就是接替美川子老师的老头子,据说是他父亲沉迷江户川乱步的小说(远不如西洋作家阿加莎之流写得好),便借来了少年侦探团小林芳雄的名字。中川老师借着年纪大,多读了几年书,天天张嘴就是“砚友社 ”“新戏作 ”。若是班里人没人听得明白,他就像将棋把对面将死一般,露出狡黠的笑,变本加厉地古文调起来。
      我打一见面就讨厌他,所以这回我偏要考上京都大学,把录取书复印件与印着山樱图样的信笺寄给他。开头就写“敬启者,春日融融,愿您一切安好”等他假惺惺抹着眼泪往下读,便看见“您就是聒噪的蛔虫与生癞子的河童”,想必脸色能染了彩。写到这,我不禁快活地绕着房间小跑了一圈。
      不过京都大学的确难考,数学、英文和日本史对我而言并不困难,只是这国语一直上不去。我只爱读点物语和侦探小说,其余种种的满页文字如同蠹虫啃食大脑,一读便丢了半缕魂。
      今天结果还是没读安吾的书,反倒是把百鬼夜行抄又翻一遍。我最喜好的是飞头蛮,一种长颈妖怪,也被称为“辘轳首”(ろくろくび,rokurokubi)。它们在白天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到了夜晚,脖子会伸长,头部会脱离身体飞走。在飞行时会以耳朵为翼,寻找食物或吓唬人。
      天气还不回暖,我的手指已有些僵硬。桌子上的煤油灯的灯芯边摇晃边泛出苦味,却没有一点温度。听说蜡烛烧起来是草杆味,也更热乎。
      母亲唤我熄灯了,明天还得去学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国木田花村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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