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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讀書也會臉紅心跳嗎 最近出版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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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出版社預備舉辦一場讀書沙龍,主題是「自然」,主要是面向高中讀書社團的學生,我主動請纓擔起了主講人。
我在學生時代一向很喜歡這類活動,大學時我們社團申辦的「莊園文學裏的女性主義」讀書沙龍我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雖然當時有些緊張,但能把自己喜愛的書籍分享給別人是件相當幸福的事情。我分享的是到現在仍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小婦人》。
「生活多困頓,故我書寫歡愉。」這是露易莎寫在《小婦人》扉頁的話,在相當久的一段時間都是我的寫作動力。
我坐在電腦桌前寫著文稿,我計畫分享的是川端康成的《山音》。
川端康成對自然風景是很標準兩種形式的描寫手法,一種是投射人物情感的自然,就如整本書迷茫憂鬱的基調一樣,淺綠色的山林永遠籠著薄雲。另一種則是與人物情緒完全相反的描寫,人物越緊張,風景越平靜安詳。
「他確實聽見了山音,恍如魔鬼鳴山而過。」在這裡作者寫信吾聽見山音而感覺心中恐懼,卻又刻意地以非常優美的筆觸描寫了夜晚山丘的寧靜風景:
「沒有風,月光晶瑩,近於滿月。在夜間潮濕的冷空氣的籠罩下,山丘上樹林的輪廓變得朦朧,卻沒有在風中搖曳。」
不知道詳細對這些技法進行展開,學生們能不能聽得進去。雖然現在的高中生應試考試已經都是議論文的形式,但是我一直認為小說才是閱讀寫作興趣的開端。
在我煩亂文稿的重點時,弘樹給我打來了一個視頻電話。
「竹君周天還有工作嗎?」弘樹應該是看見了我滿桌的文稿。
「自願加班。我們出版社要辦讀書沙龍,我當了主講人。」我轉了轉筆。
「讀書沙龍,我也好想去看看呢,畢業後感覺就沒聽過有這種活動了。」
「我也好多年沒參加過了,機會難得所以我這回才這麼積極」我看見一個毛茸茸的灰色尾巴從弘樹懷裡冒出來,我記得上次去弘樹家沒見著有動物,「誒,弘樹你養貓了嗎?」
「是我姑姑寄養在我們家的」弘樹把猫咪抱到鏡頭前面,圓滾滾的腦袋下是一身銀灰色的中長毛,弘樹抓著它的爪子揮了揮,「來,打個招呼。」
「喵……」猫咪小聲地叫了一聲,沒跳開來,任由弘樹捏著它的肉墊。
「好可愛啊。」我把頭凑近鏡頭,看見它的眼睛是淺藍色的。
「是吧。」弘樹撓了撓它的下巴,猫咪抗議地晃了晃腦袋,一下子跳出了鏡頭,只留下一個尾巴尖在鏡頭邊緣晃悠。
「竹君打算講哪本書呢?」弘樹把手伸出鏡頭外,似乎是順了一把猫咪的背,我聽見了猫咪的咕嚕咕嚕聲。
「川端康成的《山音》。」
「竹君是真的很喜歡川端康成呢。」
「這次讀書會的主題是「自然」,說到場景描寫,川端康成《雪國》裏的描寫在中國可是很有名的……」
弘樹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劈哩啪啦的響聲,打斷了我的講話。
「糟糕!」弘樹猛地站起身,「天氣預報說今天有大雨,這下得也太突然了吧。」
「竹君我們一會再說吧,我得去把衣服收進來了,不然又要被我媽訓了。」弘樹拿著手機快走了兩步,畫面一晃一晃的。
「快去吧,晚上再聊。」我掛斷了視頻,埋頭繼續寫起了文稿。
寫作的時間總是過得异常快,斟酌語序和用詞就能花掉大量時間。我從中午一直寫到晚上飯點,才堪堪寫完。
我媽和我發消息,他們有事就在外面吃了,讓我自己弄晚餐。
工作完一點也沒有煮飯的興致啊。我在美團上點了份猪肚雞,中國最棒的就是外賣了,送餐速度比日本快了幾倍。我洗個澡出來,外賣已經送到了。
我剛把一次性筷子掰開,弘樹的視頻就打了過來。
「竹君怎麼吃飯這麼晚,都七點半了。」弘樹懷裡又抱著猫。
我往牆上的時鐘瞥了一眼,也就剛過六點半,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著答到:「時差啊時差。」
「對哦」弘樹把頭凑近鏡頭,「竹君你是不是沒吹頭髮啊,會感冒的哦。」
我摸了摸頭髮,果然還是有些濕:「沒吹幹,吃完飯就去。」
「弘樹你是要往我媽方向發展嗎?」我夾起一塊猪肚放進嘴裡,猪肚很有韌勁,味道也很鮮美。
「不能是別的方向嗎?」
我還沒反應過來弘樹這句話的意思,猫咪突然整個腦袋凑到鏡頭前面,「喵喵」地叫了起來。
「你也要吃嗎?」我壞心眼地夾起一塊雞肉對著鏡頭晃悠。
「你別逗它啦。」弘樹把猫咪從肚子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腿上。
「我下午翻到了一本我大學時看的書,和自然也算有點關係。」弘樹從旁邊拿起一本硬殼書。
「《白鯨記》。」
「我還沒有讀過呢。」我把舀了勺湯汁澆在米飯上。
「還是很不錯的」弘樹翻開了一頁,盯著我問到,「要我給你讀一段嗎?」
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在家裡偷偷背好了詩,然後等爸媽回家若無其事地問他們要不要聽我背一遍的樣子。
「嗯,你念吧。」我把猪肚雞放到一邊,用手撐著腦袋。
「好」弘樹清了清嗓子,用指腹摩挲著紙張的肌理,「你一向遨遊海底。在海底,多少未曾留下姓名的人被遺忘,多少堅實的船錨鏽爛在水鄉,多少船隊折戟沉沙,多少心底的希望消散在狂風裏,多少雄心壯志被埋葬於巨浪下。在它那快船活動的天地間,在它那兇殘野蠻的艙房裏,有成千上萬的淹溺者的白骨。」
弘樹那邊應該還在下雨,我聽見窗外淅瀝的雨落在窗子上。猫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了過去,尾巴自然地下垂下去,只剩耳朵隨著弘樹語調的起伏一顫一顫的。
弘樹壓低了聲線,嗓音中透出淡淡的沙啞,似老舊的唱片機哼著過去的歌謠。
「那可怕的水鄉是你最親愛的故鄉。你曾暢遊於潜水艇和潜水夫從未到達過的地方,在那裡你曾躺在水手中間與之共眠。在那裡,你看到,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寧可葬身魚腹,你目睹够許多相愛至深的戀人緊緊擁抱著,從火光熊熊的船上跳入大海心貼著心地淹沉在汹湧的波浪中。」
弘樹低下頭,把視頻對向酣睡在他腿上的貓兒。暖黃的燈光被揉碎灑在猫咪的絨毛上,弘樹悶悶地輕笑一聲。伸著手指輕輕撥弄著貓兒的鬍鬚,惹得它皺起來鼻子。鬧了好一會兒,弘樹安分下來,抬起眼睛看著我,笑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用著和呢喃一樣的聲音敘說著故事的結尾:
「在上天賜給的不公和虐待中,他們卻信誓旦旦,彼此忠誠。」
我感覺我的臉頰開始發熱了,趕緊把手機翻了過去,吸了口套餐附贈的蘋果汁。
這張臉念這種話實在是太犯規了。
冷靜下來,我把手機轉了過來。
「嗯?」弘樹疑惑地看著我,他腿上的貓兒也醒了過來,歪著頭看向我。
「剛剛沒拿穩,手機掉桌上了。」
「竹君你是不是臉紅了?」
「我有什麼好臉紅的」我找著理由,餘光看到了一旁的猪肚雞,「可能是被辣椒辣到了。」
又扯了幾句話,弘樹被喊去洗碗了,我們便掛斷了電話。
靠在椅子上,我琢磨著弘樹的意思,一個沒注意把塑膠勺子都折斷了。
真是搞不懂弘樹的想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