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21、三十歲總是容易掉眼淚 耳背被掛耳

　　耳背被掛耳式耳機卡的發疼，我摘下耳機，捏了捏發熱的耳垂，關掉了手機裏的歌單「日語金曲一百首」。
　　弘樹約我晚上去KTV，說他妹妹也想過來，我興高采烈地答應後才想起來我並沒有聽過多少主流日本歌曲，我的歌單裏的日文歌大多是動漫主題曲或者VOCALOID。在午休時間找了個金曲歌單，半聽半跳過地聽了一小時，基本上過了個耳熟。
　　我尤其喜歡中島美嘉和中島美雪的歌，可惜大多數調子對我這個破鑼嗓子來說還是高了些。
　　最後學了一首濱崎步的《HEAVEN》，和熊木杏裡的《風的記憶》。
　　走之前，我特地塞了一包潤喉糖到包裏，又灌了一整杯水。
　　我原本是提前十五分鐘到了，但是他們約我的這個購物中心比我想像大了太多，我沒找著平面引導圖，自己繞了十分鐘才找到地方。
　　我推開包厢的門，弘樹正在調著話筒，他妹妹癱坐在沙發上玩著手機，看我進來後趕緊坐了起來。
　　糟糕，忘記敲門了。我笑著揮揮手，掩飾著尷尬：「你們好。」
　　「竹君，你來啦。你們先聊聊，我妹妹一直想和你做朋友，我去找服務員點些小吃。」弘樹拍了拍話筒，確認聲音正常後就走了出去。
　　「你好」我坐在了弘樹妹妹旁邊，「我是竹枝風，來自中國，你的名字是？」
　　「你好，我是一之瀨夏実，比弘樹小九歲，叫我夏実就好了。」夏実往我身邊坐了坐，和我打了個招呼。她感覺也是個熱情的人，就是現在還有些拘謹。
　　「夏実平時喜歡聽什麼歌啊？」我試圖找著話題。
　　「我比較喜歡宇多田光」她頓了一下，「不過還是YOASOBI的歌曲聽得多一些呢。」
　　「誒，你也喜歡YOASOBI嗎？」我詫異地說到。
　　「我已經回圈《怪物》半年了。」夏実打開她的歌單，晃了晃手機。
　　「我最喜歡的是《溫柔的彗星》。」我因為遇到同好感到十分興奮。
　　「真的嗎！」夏実捂住嘴，激動地說，「我也好喜歡這首！呐，要不我們先開始唱吧，別等我哥了，他做事總是慢吞吞的。」
　　夏実沒等我回答就已經把歌曲點了出來，她把話筒分給我了一個：「一起唱吧。」
　　「此刻，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漫無目的地駕著車飛馳，坐在我左側的是你，側臉沐浴在月光下。」
　　我們合唱著，夏実也慢慢放開了，開始揮起手來，沉醉在唱歌裏。她音色很透亮，咬字也很清晰。
　　不愧是演話劇的，唱歌也很厲害。我心想。
　　「自從我下定决心，要陪伴在你身邊的那天起，世界便一點點開始改變……」
　　我們越唱越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弘樹突然推門進來，手上端了一盤薯條和三杯檸檬水：「誒，你們怎麼不等我就開始了。」
　　弘樹放下盤子，坐到了沙發上，跟我們一起唱完了後半程。
　　「弘樹你也聽夜遊樂團嗎？」夏実接著點了《怪物》，這首太難我跟不上她，便也坐到了弘樹旁邊。
　　「我不太瞭解，只是我妹妹她天天唱，我多少就記住了些」弘樹笑了笑，「你們關係已經很好了嘛。」
　　「嗯，恰好我們喜歡同一個歌手」我拿了一個薯條塞進嘴裡，把手撐成喇叭狀，給夏実呼了一聲叫好，為她捧著場，「唱的真好！」
　　「哥，你來唱首。」夏実把話筒遞給弘樹，癱坐在沙發上。
　　「我不太會唱歌，你們不要介意……」弘樹還沒說完就被嘴裡塞著薯條的夏実打斷：「你不是天天在浴室裏唱歌嗎？」
　　我沒忍住，捂著嘴偷笑著。弘樹苦笑到：「你這小姑娘怎麼拆你哥的臺。」
　　弘樹搖搖頭，點了首我沒聽過的歌，宇多田光的《prisoner of love》。他的嗓音要比平時更低沉一些，會加入很多的胸腔共鳴，音色要說的話聽上去有點像日本小鼓。
　　弘樹唱歌時會眯著眼，盯螢幕上的歌詞，到高音時還會皺著眉頭低下頭。感覺不像是在唱歌，而是在朗誦一首沉鬱的敘事詩。
　　一曲唱罷，我用力鼓了鼓掌，弘樹把話筒遞給我：「竹君也來唱首吧。」
　　我點的是中午剛學好的由熊木杏裡演唱的《風的記憶》。
　　「與人邂逅，總是伴隨著分別的海上晚風。乘著風兒，越過海洋，你是我的寶島……」
　　我很喜歡這首歌的伴奏，開頭的吉他聲就像是山嵐小鎮吹過的一陣柔和的風，歌詞訴說著與人邂逅或甘甜或苦澀的幸福。我唱到結尾一句「心緒不定的季節裏，繼續這系列的旅途」，我看向弘樹，他也正看著我，我們視線猛地對上，他彎起嘴角，笑得燦爛，讓我突然忘了下一句的歌詞。
　　後面基本上都是夏実和弘樹在唱，我在一旁當著觀眾。
　　「竹君你來唱幾首中文歌吧」弘樹放下話筒，喝了一大口水，「夏実對中文歌一直挺感興趣的。」
　　我都忘了KTV也可以點中文歌這回事了，便點點頭答應了。我先點了首趙雷的《成都》，清了清嗓子，向弘樹他們介紹到：「這是一首民謠曲，寫的是中國的一座城市。」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讓我依依不捨的，不止你的溫柔……」
　　夏実閉上眼，隨著旋律左右晃著腦袋。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我放下話筒，弘樹和夏実用力地給我鼓了鼓掌。
　　算下來也快有兩個月沒回去了啊，可能正唱在興頭上，情緒比較激動，我突然想念起了隔著大海的家。眼角快掉下淚來，我仰著頭，睜大了眼，很快把眼淚收了回去。
　　收拾好情緒，我對弘樹他們說到：「我再唱一首你們應該聽過的吧。」
　　「我幾乎沒有聽過中文歌。」弘樹搖了搖頭。
　　「周傑倫的《青花瓷》。」
　　「這個我會唱！」夏実激動地拿起話筒，「我也跟著你一起唱。」
　　「周傑倫那確實是聽過。」弘樹笑了笑。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出乎我意料的，夏実的中文發音還不錯，聽起來沒有很違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裏。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唱到第二遍的時候，弘樹也搖頭晃腦起來，夏実把話筒遞給他，弘樹擺擺手拒絕了。
　　「啊，唱歌也好累呢。」兩首歌下來，我癱在沙發上。
　　「確實唱了好久了，我們最後唱一首《secret base》就走吧。」夏実調著螢幕。
　　「是那首《未聞花名》的主題曲嗎？」我問到。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夏実眨眨眼，把音量調大，「我們每次同學聚會結束時唱的都是這首。」
　　這應該是今天第二首我們三個都會唱的歌，我們跟著旋律一起左右晃著身體：「與你在夏末的約定，將來的夢想，遠大的希望不會忘記。十年後的八月，我相信我們還能再相見……」
　　啊，年紀大了就會變得很感性呢。
　　我唱到一半，借著低頭拿薯條的時候，偷偷把眼淚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