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20、三味線裏的幸福 忙了兩天青

　　忙了兩天青山教授那邊的採訪，中期工作算是比較順利地完成了。我開始籌備起了我自己的採訪計畫，這次的對象我選的是佳世家後。本來還想採訪貴之先生，貴之先生在藥店工作當配藥師，我對這個職業也非常好奇。但不巧的是我們的休息時間總是錯開，便沒有什麼機會採訪。
　　「誒，是說我要上報刊了嗎？」佳世家後聽到我的邀請，興奮地說到。
　　「只是我自己策劃的內容」我有些羞愧地上下按著原子筆的尾部，「不一定能上報刊，要等做完之後向主編申請。」
　　「竹君一定可以的」佳世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全力支持。」
　　佳世家後算是半個家庭主婦，只有每週三和週六會到隔壁社區當音樂老師。
　　「您是教唱歌的嗎？」我跟著佳世家後走進了社區服務樓裏，裡面椅子上已經坐著三個小學生和陪著他們的家長。
　　「我沒和你講過嗎？」佳世家後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來了一個黑色的樂器包，「我是教三味線的哦。平時為了方便，我就一直放在這邊。」
　　「大家進來上課吧」佳世家後拍了拍手，小孩子們便聚攏過去，「家長們下課再來接就好。」
　　佳世家後把小朋友們都領進一個亮堂的房間，趁著她還在和小朋友聊天，我好奇地研究起了教室後放著的三味線。
　　三味線又稱三昧線，是日本傳統絃樂器，先前在書店裏我見過杵屋五三郎的三味線演奏錄影帶。外形上和蘇州那邊的三弦相似，由細長的琴杆和方形的音箱兩部分組成。用手輕輕摩挲琴弦，我手裡這個比較傳統，是用絲做弦。有個小孩的三味線，其琴弦看上去比較粗，我猜測是用尼龍資料做成的。
　　側面是棕黑色紋理的革皮，和我爺爺的二胡看上去是一個材質，大約是蛇皮（後來佳世家後告訴我，一般是犬皮或者猫皮，讓我有點難以接受）。邊上還放著一片墨黑色上混著黃斑的撥子，應該是仿玳瑁材質。
　　三味線我只在歌舞伎伴奏中見過，其音色總讓人聯想到江戶時代的浪人武士。
　　「好了大家，閒聊停止。讓我們先來檢查一下上次課後練習情况吧。」佳世家後拍了一下手掌。
　　「好。」三個小孩乖乖坐到了位置上。
　　「誰想先來啊？」佳世家後從包裏摸出了一個小屜籠，「今天有鯛魚燒哦。」
　　帶著漁夫帽的小男生把手舉的很高。
　　「那就國木田君先來吧。」
　　國木田君彈得很流暢，彈的曲子感覺像是慶典時的配樂，調子輕柔緩慢，和三味線質樸而悠揚的音色很是適配。
　　「做得很不錯，感覺是個豐收的秋田節呢。看來國木田君在家練習的很認真」佳世家後給他鼓了鼓掌，「下一個是誰呢？」
　　丸子頭的小女孩把手微微舉起來了一點，我注意到剛才國木田君演奏的時候，她一直在底下用手虛虛撥著弦，應該是在跟著練習。
　　「那就小美津了。」
　　小美津的節奏比國木田君的更準確清晰，就是撥弦的幅度要小些，聽上去覺得氣勢上稍弱了點。
　　「小美津演奏的節奏感特別好，你的秋田節的舞蹈表演肯定是最漂亮的。」
　　聽到這我才反應過來，這首曲子是日本知名民謠《秋田節》。
　　「那麼接下來就是黃瀨君了。」
　　黃瀨君應該就是剩下那個蘑菇頭的小男孩了，我看他從剛才就一直搓著手，視線飄忽不定的。
　　估計是沒練習吧，小孩子總是很好懂。我想起來小時候沒寫工作時被老師點到的窘迫情景，悄悄為這位小朋友擔憂到。
　　黃瀨君全程緊鎖著眉頭，彈得磕磕巴巴，不過還是彈完了。最後一個音彈完，我看他咬著嘴唇，眼淚已經在眼睛裏打轉。
　　「黃瀨君的秋田節看來沒準備好表演，下次我們還要準備得再充分些」佳世家後揉了揉他的腦袋，「大家來拿一下鯛魚燒吧，老師也給你們看一下我的秋田節。」
　　佳世家後原來給每個人都準備了鯛魚燒，我還以為會是只有彈的最好的會有。再一想，我這種想法除了讓興趣變得更加功利，對小孩子來說也沒什麼幫助。
　　「在熟練的基礎上，我們彈奏時還可以想像一下畫面，跟著那種情緒去演奏」佳世家後把三味線架在腿上，「老師的秋田節啊，是穿著和服的少女，走在秋田節的街道上。」
　　「她看見打漁的漁夫把滿載的船停在岸邊，農民的筐裡面都是金黃色的麥穗」佳世家後用撥子撥了撥弦，「他們感到無比幸福。」
　　「於是他們共同踏著舞步慶祝著稻荷神的賜福，大聲歌唱著。」佳世家後清了清嗓子，邊彈邊唱了起來。
　　「魚是大豐收，孩子還好嗎
　　把酒備齊，等著吧
　　這裡背負著日本海男喲
　　是撥開波浪回去的船哦
　　ポンポンポン，船ポンポンポン」
　　（ポン，大概是「砰砰的一聲」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在這裡該如何翻譯較好。）
　　三味線的顫動聲，就像是人們在大地上跳舞時震起了滿地的黃葉。這首歌多是中低音，佳世家後的演唱就像是已經以成人後的少女的視角，回憶著故鄉那場盛大的秋田節。
　　佳世家後讓三個小孩繼續自主練習，她則在旁邊糾正著每個人的問題。我也開始寫起了我的初稿。
　　「她像是一個牧羊人，包容著每一個羊羔。她不只教他們怎麼尋找最鮮嫩的牧草，更重要的是教他們擁有在原野上隨心歌唱的心態。她用音樂書寫著送給生活的情詩，她始終溫柔地引導著學生找到音樂裏的幸福……」
　　一節課過去了，佳世家後把三個小孩牽到了他們家長手裡，對家長誇獎著每個人的進步。
　　「佳世家後彈三味線彈得真好啊，教學生也很到位。」家長們領著興高采烈的小孩走後，我對佳世家後說到。
　　「他們都是很棒的小孩。」佳世家後轉過臉去，被我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佳世家後總是在誇獎別人呢。」我想起了我的幾任語文老師，也是因為她們的鼓勵讓我能够走上文字的道路。有佳世家後的引導，這些孩子以後一定也能堅持在生活裏音樂。
　　「我在决定當老師時就想好了」佳世家後把有些松了的頭髮散開，又拿頭繩綁緊，「我是個很幸福的人，我不知道怎麼把我的幸福分享給別人，所以我要把怎麼找到幸福的方法教給我的學生。」
　　「三味線會帶來幸福的聲音。」佳世家後拉開樂器包的拉鍊，把三味線穩當地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