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种常青藤》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0、耄耋的書店 稍微清醒了

　　稍微清醒了些，我向主廚要了兩碗竹蓀雞湯醒酒，沒想到居酒屋裡居然這麼周到地備了醒酒湯。
　　生啤度數不高，只是看來我和弘樹都不太能喝酒，幾杯下去兩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還好雞湯喝完，我們也差不多清醒過來。
　　因為在居酒屋裏歇了好一陣，時間已經到了九點。一頓忙活下來，我和弘樹倆人反倒是精神亢奮起來。弘樹跟我說，正好我喜歡看書，可以帶我去神田古本町逛逛。
　　神田古本町，通俗一點講就是神田書店一條街，是指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神保町的幾百家新舊書店街區。與英國倫敦「中國城」附近的查令十字街、法國巴黎塞納河畔200多家綠色舊書攤以及具有數百年歷史的中國開封書店街一樣，都是我早就列入旅遊計畫的地方。
　　弘樹和我說，魯迅先生也到過這裡讀過書。
　　日本新書的價格都較昂貴，囙此舊書文化非常發達。書店裏多有專門的舊書區，我也尤其偏愛。
　　街邊書店內部的裝潢都比較復古，以簡單的原木色為主。各色的書籍排放在架子上，角落裏堆著巨大的海報。色彩鮮豔的專輯和膠片壘放在地上，旁邊蹲著左右翻閱的人。
　　由於急著都看一圈，大多書店我們都只是簡單地進去瞧兩眼。
　　剛走進去沒兩步，就能看見間只有黑白兩色裝潢的玉英堂書店。玉英堂書店有諸多編列成册的名家手稿，如三島由紀夫、谷崎潤一郎、松本清張、司馬遼太郎等，還有我最喜歡的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各册原稿都是明碼標價，只是憑我一個文編，不知道還得打拼多久才能買下一個邊角。
　　透過玻璃端詳作家的原稿作品也很有意義，弘樹安慰我說到。
　　原稿的意義便在於痕迹的保留，從文章的修改處能够揣測觀摩他們的書寫習慣和創作時的心路歷程，對於我們讀者來說，無疑是件幸福的事。
　　往左側看，有家在門前掛著小巧的中國結，那是內山書店。內山書店是神保町書店街中與中國最有淵源的老書店。也是我唯一聽說過相關消息的，中文課上老師曾提過魯迅和郭沫若與內山書店均有深交，內山書店以經營現代中國政治、經濟等社會科學書籍為主，也是從事中國研究者必訪之處。可惜我對社科類書籍只有淺嘗輒止的水準，並沒有找到曾經閱讀過的書籍。
　　再往前有個人流量稍大的書店，不少人圍在店門前觀看展品，店面上寫著「小宮山書店」。小宮山書店比較特殊的是，除書刊、手稿以及現代美術作品這些書店常規商品外，還展售海報。店員告訴我們，這些是日本當代有名的平面設計師橫尾忠則創作的原版海報作品，非常具有典藏與研究日本現代廣告的價值和意義。
　　我拿起一個海報，紫色皮膚的女人在遊輪上，背景是紅色的大海。配色刻意豔麗到有些魔幻和低俗。不過也有許多色彩平和的設計，我個人審美覺得明顯好看了許多。
　　「這裡有三島由紀夫的評估誒」弘樹讀著展示架旁的推薦詞，「橫尾忠則的作品，簡直是將我們日本人內在某些無法忍受的東西全部暴露了出來，讓人惱火，也讓人恐懼。這是一種多麼低俗而極致的色彩啊……一種無禮的藝術。與那種向內部，再向內部一味彎折的狂人的世界不同，一個廣闊的、被嘲笑的世界橫亙在那裡。」
　　「真是個流光溢彩的藝術家。」我並不是很能欣賞的來這種風格，只能得出這個結論來。
　　神保町捷運出口A4有一家橙色書架的小店，並不復古，而是很清新的橙色。黃色的店頭寫著姉川書店，吸引我注意的是店鋪裏傳來源源不絕的「卡哇伊」。翻了翻門口的書籍，沒想到題材都是關於猫咪的。
　　問了下書店門口正在閱讀一本猫咪繪本的女生，她告訴我們這是一個2000册藏書完完全全都和猫咪有關的書店，還有一個可愛的別名喵喵堂Nyankodo。實際上這家店很多顧客都是慕名而來，大家都帶著一個純粹而神聖的目的——吸猫。
　　「猫咪不會抓壞書皮嗎？」我想起了朋友圈裏養貓朋友對猫咪抓壞漫畫書時的吐槽。
　　「不是真的猫咪啦」她把正在看的繪本打開，指著一隻胖胖的大橘，「繪本裏的猫。」
　　我和弘樹翻了翻書架，沒想到這裡不僅有猫語教學詞典，居然還有非常嚴謹的猫咪「爪相」「面相」這類占卜書籍。
　　「店長好。」身邊的人突然間對一隻路過的小猫打招呼。
　　原來這是姉川書店的現任店長嗎？
　　「猫咪也能做店長呢。」弘樹點了點頭。
　　「咪……」小猫趴在地上舔了舔手上的毛毛。
　　其實真正的店長是一個和藹的老爺爺，一直坐在門口和顧客聊著天。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自己養的猫、在救助的流浪猫、街角碰到的猫都是他們的話題。雖然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遇見，但都因為猫咪有了一次美妙的邂逅。
　　「沒想到書店也有這麼多種，猫咪繪本真可愛呢。」我感慨到。
　　「又有掙錢的動力了。」弘樹握著拳做了個打氣的動作。
　　轉眼已經快十點，太晚回去我怕打擾夏目家，就準備返回了。
　　去公車站臺的路上，我注意到街角有一家已經關門的書店，或許是晚間昏黃的街燈獨特的氛圍感，讓我不禁遐想。
　　這座三層的紅磚建築就這麼靜靜地停在那裡，它經過了大正昭和，如今已步入令和。當年在門口挑選電影雜誌的年輕人，是否現在已經耄耋或已經完整走完了他的一生呢？
　　晃了神，我錯過了時刻表上最後一班直達的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