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南城有阿靖

14、红裙姑娘的簪子，扎了唐门人的喉 雪停的

　　雪停的第三天，西市的积雪还没化干净。
　　华年记的棉门帘被掀开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香，混着雪粒子砸在青砖地上的声音。唐雨涵站在门口，红裙扫过门槛的雪，指尖转着那根罂粟茎做的棘簪，簪梢还滴着血——是刚才在巷口扎的唐门追杀者的血，胭脂色的，滴在雪地上，融出几个小坑。
　　十三郎刚从隔壁赌坊出来，袍子上沾着半片筹码，手里转的青龙齿算盘“咔哒”响了一声，看见她，脚步顿了半拍。
　　“王牙人。”唐雨涵笑，红唇沾了点血沫，衬得肤色更白，“你家唐门的人追了我三条街，到你地盘了，给个说法？”
　　她话音刚落，巷口又晃出来两个穿唐门黑衣的人，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刃，看见她就扑：“唐雨涵！门主有令，抓回去——”
　　话没说完，棘簪已经扎进了第一个人的喉。唐雨涵手腕转了半圈，簪子抽回来，在黑衣人衣服上蹭了蹭血，第二个人刚到她跟前，被她一脚踹在膝弯，跌在她脚边，簪子抵在他喉结上，没扎进去，只是凉冰耳地贴着。
　　“追杀令我撕了。”十三郎走过来，指尖夹着半张唐门的纸符，随手扔在雪地里，“王家的地盘，唐门的人别乱跑。回去告诉你家主，要算账，去邙山找蜀山的小子，别在我西市撒野。”
　　黑衣人爬起来，恨恨地瞪了唐雨涵一眼，转身跑了。
　　唐雨涵把棘簪插回发髻，红裙转了个圈，迈进华年记的门。华年正蹲在柜台后面揉面，脸上沾着一层面粉，抬头看见她，愣了愣，手里的面团还攥着。
　　“华年？”唐雨涵走过去，掰了半块案上刚凉下来的牡丹酥，塞进嘴里，“你娘生前跟我娘是旧识。我叫唐雨涵，唐门的，现在不是了。”
　　华年眨了眨眼，面粉簌簌往下掉：“我娘？我娘没跟我说过呀。”
　　“你娘是女娲，忙。”唐雨涵笑，指尖蹭了蹭华年沾着面粉的脸，“你娘当年偷跑下山买蜜饯，还跟我娘在合欢宗后山的罂粟地里打过架，输给我娘三罐蜜。”
　　柜台上的铁档算盘是程恩落这的，他跟苏纤凝去邙山查残妖气，忘了拿，十三郎瞥了一眼，笑：“程县丞的算盘，都落这三天了。”
　　“他跟苏姐姐忙着呢。”华年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柜子底下摸出半卷皮封的书，推到唐雨涵面前，“这个是你上次塞我食盒里的？我娘的？我认得这罂粟印。”
　　唐雨涵没接那半卷书，反而从袖子里又摸出半卷，递到刚从后院出来的风汐手里。
　　风汐穿着青布袍子，手里还攥着给华年试做的冰粉勺，看见那半卷书，指尖顿了顿，没接。
　　“这是我伯父当年从你师父那偷的《毒经》副本。”唐雨涵的声音低了点，“唐门和王家要开邙山妖穴，用女娲血当钥——华年是首选，你（指罗聪，他刚从县衙过来，手里攥着刚批完的案卷）儿子是次选。”
　　罗聪的茶盏刚端到嘴边，闻言“咔”一声，瓷裂了道纹，茶水渗出来，洇湿了他袖口的朱砂。他没顾得上擦，抬头看唐雨涵：“我娘是琅琊罗氏的，隋末逃到洛阳的？”
　　“嗯。”唐雨涵在柜台边坐下，红裙铺在凳子上，像摊开的血，“隋末妖穴第一次破，唐门要献祭女娲后裔，没逮着，就抓了罗氏旁支的血脉顶。你祖上是跑出来的那个，唐门记了三百年，今年妖穴要开，他们想起来了。”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半卷毒经摊开，页边画着妖穴的阵图，右下角盖着个“王”字的印——是王家的商事印，还有个很小的“贵”字，刻在印角。
　　“三方契约：唐门要开穴一统江湖，王家要垄断人妖生意，还有鲛人族的叛徒，要报当年涸海阵的仇。”唐雨涵指了指阵图上的洛水标记，“毒雾已经从终南山铺过来了，再过三天，能渗进洛阳的地下水。”
　　罗聪把裂了的茶盏放下，指节泛白，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喊亲兵，把小砚从县学接回来。”
　　“不用急。”唐雨涵喊住他，“次选是备用的，他们先抓华年。你儿子——”她瞥了眼刚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攥着雪球的罗小砚，笑，“脖子上挂的你亡妻的玉佩？有点用，猫鬼不敢近，但唐门的毒镖不够看。”
　　风汐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半卷毒经，指尖蹭过页边的罂粟印，没说话。南靖从对面香料摊过来，手里拎着个陶罐，递进去：“洛水里的毒雾我先困着，撑不过五天。”
　　他说完，看了风汐一眼，风汐没抬头，他转身又回了对面，沧海笛搁在摊位上，笛身还沾着雪。
　　唐雨涵站起来，拍了拍红裙上的面屑：“我先去终南山探毒库，你们要跟，三日后洛水边汇合。”
　　她走出去的时候，华年拎着桶去后院井边打水揉面，辘轳转了三圈，提上来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
　　水是浑的，胭脂色，水面漂着两片干枯的罂粟花瓣。
　　华年伸手碰了碰，指尖“嘶”地红了，疼得缩回来——花瓣尖的刺，扎了她一下，血珠冒出来，带着点甜腥的毒味。

作者有话说

　　文章的不足之处，还请给位哥哥姐姐们多多指正与包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