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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找他吃饭 关于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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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今成集团的议论,像风一样,在校园里慢慢传开,没有人会当着江曳的面议论,可很多东西,都开始悄悄变了。
课间。
江曳抱着卷子经过走廊,几个男生正靠在窗边聊天。
“听说他爸公司快不行了。”
“真的假的?”
“新闻不是都出来了吗?”
“我早就觉得他太能装了。”
“就是,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早就看他不爽了,天天装得跟谁都不熟一样。”
江曳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上,校服依旧穿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双本就偏冷的眼睛愈发沉静。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只是安静地看了几人一眼。
其中一个男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空气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散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体育课。
篮球训练结束。
以前总有人围着江曳讨论刚才那几个球。
今天却没有。
大家三三两两站在球场边。
有人抱着篮球喊了一声:“五打五,还差一个。”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很快凑够了人。
江曳站在不远处。
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主动过去。
以前经常一起打球的男生走了过来,神情有些不自然。
“江曳,那个……今天就先不喊你了。他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想让你好好休息。”
他说着挠了挠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就是……”
他想解释,却发现无论怎么说,都像是在找借口。
江曳点了点头:“没事。”
男生松了口气。
转身跑回了球场。
球场上很快又响起运球和笑闹声,仿佛少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陈天扬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手里的篮球往地上一扔:“打个屁。”
“你们打,老子也不打了。”
说完。
他径直走到江曳身边:“走,请你喝可乐。”
便利店门口。
江曳拧开可乐,冰凉的碳酸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望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别人喜欢你。
未必只是因为你。
而别人开始讨厌你。
也未必只是因为你。
*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很快到了年末月考。
江曳因为近期状态不是很好,第一次掉出了年级前三。
第九名。
成绩公布那天。
他盯着排名看了很久,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想法。
晚上回到家。
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
江远成坐在书桌后,桌上放着江曳的成绩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反复复看着那张纸,书房安静得只能听见鼠标偶尔轻轻点击的声音。
江曳站在门口,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远成终于放下成绩单。
“第九名。”
他缓缓抬起头:“这就是你最近交给我的答案?”
江曳没有解释。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下一秒。
“砰!”
桌上的保温杯被江远成一把砸了出去,保温杯擦着江曳耳边飞过,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
保温杯滚落到地面。
热水泼了一地。
书房里,只剩下杯身缓慢滚动的声音。
江远成盯着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任何时候,成绩都不能掉。”
江曳站在原地。
没有躲。
也没有低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为什么?”
江远成皱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的事情,你从来不告诉我。”江曳看着他:“不是说以后公司要交给我吗?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我才知道。”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远成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依旧很沉:“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今成集团的新闻,所有人都在讨论。”江曳停顿了一下:“他们说公司快倒闭了,说你决策失误,说今成集团撑不了多久。”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远成眉头皱得更深:“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闲?别人家的公司,也轮得到他们讨论。”
他说完,视线重新落回成绩单上,像是忽然抓住了更重要的问题:“所以你这次成绩掉下来,是因为这些?”
江曳没有说话。
江远成冷冷看着他:“江曳,你的抗压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你叔叔现在离开原来的公司,出来做脑机接口的时候,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说他疯了,说他不自量力,说他迟早失败。他怕过吗?”
江远成看着江曳:“他要是像你这样,听几句闲话,成绩就掉,项目早就做不下去了。”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我不是想解释成绩。”江曳说。
他声音绷得很紧:“我只是想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想和你沟通。”
江远成看着他,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成绩单,轻轻扬了一下。
“沟通?”他问:“你现在连自己的成绩都控制不好,凭什么来谈公司的事?”
那张成绩单在灯下薄得可笑。
江曳站在那里。
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第二天,江曳来得很早。
教室里人还不多,窗户没关严,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桌角的试卷吹得轻轻响。
江曳坐在座位上,盯着卷子看了很久。
上面的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忽然变得很陌生。
他想了一整晚,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父亲永远只问结果。
为什么家里的事情,他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为什么连想沟通,也要先证明自己有资格。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天扬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不是。”他把大手往江曳桌上一放:“你中午不吃饭,坐这儿修仙呢?”
江曳没说话。
陈天扬看了他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你爸又说你了?”
江曳垂着眼:“嗯。”
“因为月考?”
“嗯。”
陈天扬差点气笑了:“第九名。”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年级第九名,这成绩放我家,我爸妈能请全小区吃饭。”
江曳没有接话。
陈天扬越想越觉得离谱:“不是,我真的不明白了,你不觉得你爸太严苛了吗?他到底想让你怎么样啊?”
江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说,我叔叔现在做脑机接口,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也没有怕过。”
陈天扬愣了一下:“你叔叔?”
江曳点头。
陈天扬皱起眉,靠在桌边,脸上难得没什么玩笑:“不是,为什么又拿你跟你叔叔比啊?”
江曳没说话。
陈天扬越琢磨,表情越微妙:“我说句不一定对的啊。”他压低声音:“你别揍我。”
江曳抬眼看他。
陈天扬清了清嗓子:“今成集团是挺厉害的,你爸也挺厉害的。”
“但是吧……”他停顿了一下:“你那个叔叔,好像比他厉害多了。”
江曳指尖微微一顿。
陈天扬看着他的反应,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会不会是因为你叔叔太厉害了,你爸知道自己比不过。所以他就希望你……”
他说到这里,也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完:“希望你比你叔叔更厉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人跑过走廊,脚步声很快远了。
江曳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本,书本外套着一层薄薄的磨砂壳。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在他的认知里,父亲是父亲,叔叔是叔叔。
父亲要求他优秀,叔叔则代表另一种更远、更锋利的优秀。
他只需要往前走。
可陈天扬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忽然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
原来父亲看他的目光里,也许不只是期待。还有某种他从来没看懂的东西。
陈天扬见他不说话,又立刻补了一句:“当然啊,我就是乱猜,本少爷没有豪门心理学学位,但你爸真的很像那种……”
他想了半天:“自己参加不了比赛,就把儿子塞进决赛现场,还非要求你拿冠军的人。”
江曳终于抬起眼:“你最近比喻越来越奇怪了。”
陈天扬松了口气:“那说明我文学素养正在飞升。”
江曳没笑。
但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终于很轻地松了一点。
*
陈天扬刚说完,教室门口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不轻不重的两下。
江曳抬起头。
舒扬正站在门口。
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慢一点,栗色卷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怀里抱着两本卷子,嘴里还叼着一根巧克力味百奇。
教室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舒扬像是没察觉到那些目光,只朝里面扫了一圈。
最后视线落在江曳身上:“江曳。”
他含着百奇,声音有点含糊:“走啊。”
江曳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
舒扬等了两秒,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吃饭了。”
陈天扬愣了一下,看看舒扬,又看看江曳:“你俩什么时候约好的?”
舒扬把百奇咬断,慢吞吞地说:“没约。”
“那你来干什么?”
“找他吃饭。”
陈天扬被这个逻辑噎了一下:“不是,没约你也来找?”
舒扬想了想:“饭点了。”
他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好像整间教室里那些微妙的目光、那些压低的议论、那些忽然变远的人,都不值得被单独提起。
饭点到了,所以该去吃饭。
江曳忽然觉得,自己最近一直紧绷的某根弦,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
没有断,只是松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吧。”
陈天扬立刻跟着站起来:“加我一个。”
舒扬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饭搭子吗?”
陈天扬理直气壮:“我今天临时叛变。”
舒扬点点头:“行吧。”
他转身往外走,拐杖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江曳:“快点,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
陈天扬立刻“啧”了一声:“你怎么不早说?”
舒扬慢吞吞地往前走:“早说也不会多给你一块。”
陈天扬气笑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现实?”
“食堂阿姨比较现实。”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往走廊走。
江曳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冬天的凉意。
周围依旧有人看他。
只是这一次。
江曳没有再停下。
他看着前面舒扬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陈天扬气急败坏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目光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