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烬夕阳》id剧作家

8、-片段之五- 芳菲散

　　芳菲散尽，细雨霏霏，阴云笼罩在清明的天空，没有一丝阳光漏出。
　　将白花放在墓前，我跪下来，慢慢地磕了三个头。“陈先生，我来看您了。”
　　周围有人小声指着我说些什么，不过这都与我无关。敬毕，我抬头看向墓碑上嵌着的相片，陈先生始终是严肃地板着脸的，即便是在最后一刻。
　　究竟是什么事，始终压在他的心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站起身，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装在塑料碗里的饭菜，一碗碗摆好，再依照幼时父母带着扫墓时的稀薄记忆，抓一把米绕墓撒了一圈。“我练了挺久的，流泽都说好吃，陈先生，您尝尝味道？”最后我将筷子竖插在米饭中央。
　　这个墓，其实是个衣冠冢。我知道陈先生并没有被埋在这里，因为他的身体已被分子重构，变成了一坨透明的凝胶。他的身体被特殊部门带走研究了，直到死也没有找到真正的安心之所。
　　远处有人用笛子吹着《送别》的旋律，我静静听着，周围的喧闹也渐渐沉寂，世界上此刻似乎只剩下笛声。
　　我不觉想起那些和陈先生相处点点滴滴的日常。除去睡觉上学做任务的时候，我似乎都是在陈先生那里度过的。然而，我却从未尝试去接触一下他的心。我不知道他的过往，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是否有亲朋好友，是否有在意的事物。他生前便是一片空白，死后更是。
　　报仇。我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为陈先生报仇，为谌深报仇，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笛声停了，人们从恍然中回过神来。我拿出一叠纸钱，堆成一堆，用打火机点燃。纸钱的烟灰被风吹动，像蝴蝶一样纷飞，我抬起头，看向比灰烬，比细雨，比阴云更远的地方——我看向渺远的苍穹。

　　“在世界变成透明之前，你还有时间。”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晨的地铁上并没有很多人，我一眼便看见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一身黑色长衫的女人。
　　“你都知道？”
　　“真是冰冷的目光，令人怀念。”
　　时隔三年，我又见到了那个女人，当年和我抢窗帘，自称“俞阿姨”的女人。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现在再望向她的双眼，我方能看出那丝悲哀的浑浊。
　　她到底是谁？
　　“好奇是好事，说明你还对这个世界有期待。”她笑了笑，然而仿佛戴了面具一般，我完全无法看见她的内心。“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想知道真相，不如自己去看看？”
　　“去哪里……”我疑惑道，然而马上便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去半山？”
　　“一切的开始，也将成为一切的终点。”她留下这句话，从即将关闭的地铁门中走出。
　　她……到底是谁？
　　我来到半山脚下，毫不费力地躲过警卫的监控，跨过封路的栏杆进去。四月本是春游踏青的好时节，然而这座本该生机勃勃的山峰却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一颗石子砸在我的脚边，我一惊，不知是被何人发现，转头发现树影里站着一个从头到脚用衣服遮住，只漏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
　　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在黑衣人肯定的目光中，我疑惑地拿出手机。
　　“你来干什么？”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虚拟号，号主正是面前之人。
　　“工作人员定期巡查。”我冷静地回答道。此次临时起意来访确实仓促了些，本想最坏的结果不过也是被当成不知死活的游客被赶出去罢了。然而这个人的出现却打乱了我的计划，他是谁？若是之前所有死在山上的人，皆拜他所赐，那我只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祇迦瑜，你不该来这里，回去。”黑衣人低头在手机上飞快的打了几个字，我的手机便又收到这样一条消息。
　　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俞阿姨让我来这里，而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却阻止我继续上山。我不知道他是谁，目的几何，但他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眼睛让我莫名感到熟悉。
　　上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我只能确定这一点。
　　回顾一番，我竟然想不出来如果我死了，谁会比较伤心。流泽可能会难过一下吧，毕竟我从小对他而言就是个“好玩的”家伙。靳书可能会惋惜一下，但我上了高中之后便辞职了，至今没有再和他联系过，就现在消息封锁的程度，或许我的死讯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
　　我又想了想人生一场，是否还有未完成的夙愿，然而我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活着。从有明确的意识开始，最初是“自由”，接着是“报恩”，然后是“复仇”，似乎我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如今“复仇”已是支撑我行动的唯一力量。
　　那便不再犹豫。我速来相信自己的跑步速度，假动作后，我在黑衣人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冲上台阶。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只是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不停的振动。待跑累了停下，已经过了四分之三的山路，我看见一架闪着科技光泽的巨大船型物体在山顶的浓雾中若隐若现。
　　心中的一部分坍塌了。
　　抱着的那一丝侥幸化为泡影，望着眼前的UFO，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就是我的仇敌，杀了我重要的人的东西。
　　我蹑手蹑脚地走上最后的台阶，藏在树丛后。身后是悬崖，离UFO本体大概有直线一公里的距离。我屏息凝神地站定了一会儿，没有人出现。
　　我不经后悔起自己的一时冲动。若所谓的“外星人”并非我们所易见的形式，哪怕我在被攻击的一瞬间跳下悬崖，也不见得能逃离被打成凝胶的命运。
　　俞阿姨让我来这里，究竟是想让我看到什么？
　　时间转眼已到黄昏，并没有臆想中神出鬼没的外星人攻击我，我也并没有贸然接近UFO的打算。就当我准备打道回府时，UFO中走出来两个人。
　　“继续吗？会不会引发自杀潮？”
　　“你太高看人类了，他们只会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倒霉，轮不到他们。是时候让他们看看真正的世界了。”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因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当他转过身来时，我绝望地确定了这点
　　——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