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烬夕阳》id剧作家

14、-片段之九- “我憎

　　“我憎恨这个世界，憎恨命运的不公。祖父应该作为烈士牺牲，而不是为人渣替死。”
　　“他们带走了弟弟，移民国外，我被遗忘在这里。这么多年，肥头大耳的各种局长厅长一次次的找到我，只为获得他们的消息。哈哈，黑吃黑罢了。”
　　“于是，我私自藏下祖父的买命钱，这是一笔巨款。在最后的时间，我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他们会在回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刻，面临他们的末日。”

　　这是谌深八年前留下的遗书，他抱着对这个世界的憎恶，投靠了入侵者，并亲手杀死了五个同学和自己的未来。
　　这笔巨款，他最后留给了我。“你是和我一样的，我们是同类，祇迦瑜。”遗书的末尾，他这样写道。
　　“还有这样一笔钱？”流泽问。
　　我摇摇头，“我埋回去了。”
　　谌深的家中很空，灰尘遍布，他八年前“死亡”后，应该再也没有人来过这里，唯一的钥匙被他一直带在身上。
　　“难道，他的父母其实并没有被他骗过来？”我的手指在桌上擦了擦，桌子原本的颜色在灰尘中显现。
　　“他们来了，只不过，没来得及来到这里。”流泽将遗书收好，走出房间。“我们帮他把房子打扫一下吧，灰尘怪呛人的。”他咳嗽一声。
　　“哦。”
　　出了一身汗，我们终于把灰尘都清理干净。“走吧。”流泽最后看了一眼，退出房子，关上门。他把门上贴着的物业费催缴单一一撕下，揉成团。
　　“这算什么，扫墓吗？”
　　“哈哈哈哈哈哈，扫墓，算是吧。”他大笑道。

　　在流泽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已经与他们和解了。我决定后半生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度过，而不是为了自由或是仇恨那样虚无的词汇。
　　然而，我又遇见了她。
　　她站在夕阳下，虚弱地靠着墙。见到我，她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我不想，也不会再和你扯上关系了。”我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那我，为何还会站在这里？”
　　“别想再用这个诡辩说服我。”我厉声道，“你站在这里，是出于你的意志，而我站在这里，凭借的是我自己的意志。你的过去不是我，我的未来也不是你。”
　　“如果时间真的是一个圆，你又何尝能回到这里，撼动这个世界的一丝一毫？”
　　她苦涩地笑了，我看见她脸上的面具有了裂缝。
　　“是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但不是因为我。”她望向我的身后，那是太阳渐渐西沉的方向。
　　“这条无尽的莫比乌斯环终于出现了裂痕，也许，这个悲剧这次能迎来尽头。迦瑜，我不是来要求你什么的，此行，我来告别。”
　　告别？我没懂她的意思。
　　“我的生命本就要结束了，至少，让我能有个选择。”她将一把熟悉的枪放到我的手上，我狐疑地看着她，谨慎后退一步，没有接下。
　　“每一个我，都选择了这样的死法，从前我不理解，但现在，我也走上了这条路。不过，我比她们幸运，死的时候，还有可以说话的人。”
　　“你，为什么……”我无法理解，如果让我选，我宁可用水果刀捅破自己的心脏也不愿变成这一坨黏糊糊的凝胶。
　　“他所说的那个世界，我也想去看看啊。”她脸上的面具破碎了，我看见她的眼角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
　　她在后悔吗？后悔杀了靳书。如果那天流泽没有说出那句话，我大概，也会变得和她一样吧。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原点。
　　我沉默了。许久，接过枪。

　　枪声响起，她微笑着，溶解在浴缸中。我看着她赤裸的身体逐渐透明，呼吸慢慢停止。人类和“外星人”死亡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杀死一个人类，和杀死一个“外星人”，手感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天，我亲手杀死了自己。
　　她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黑暗时代，到来了。”我没有来得及询问这个词语的意义，凝胶便覆盖了她的大脑。
　　我扔掉枪，跑出那个狭小的房间。“你杀了她，便成为了她。”我听见空中有个声音道。
　　“不对，不对……这是什么！”我跑到街上，然而无论何处都空无一人。沿着太阳落下的方向一路奔跑，路过每日前往的菜场、打酱油的小铺、曾经就读的学校……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我狂奔回家，颤抖的手几乎无法将钥匙插入孔洞，我害怕门后的结果。
　　“流泽，你在吗——！”
　　我推开门，喘着粗气向屋内望去。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存在的痕迹，唯一的光源是从窗前映入的一轮圆月，如此的巨大，如此的……诡异。
　　“今天，是初一啊……”我缓缓拿出手机，点开日历。
　　恐惧在心中升起，我不住地后退，想要逃离那一轮圆月。回到那里，对，回到那里去，回到她死的地方……我转身准备出门。
　　准备推门而出时，余光注意到门上贴着一张突兀的红色字条，我忍不住多瞟了一眼。
　　“如果‘黑暗时代’到来，不要恐慌。只要你不是‘她’，时间悖论就不会产生，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是流泽的字迹。
　　我想起那个经典的悖论：如果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了他的祖母，那他还会存在吗？或许想要引发时空的错乱无需那么复杂，当一个人清楚的意识到在同一个时空中，存在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就足够引发法则的修正了。
　　这约莫便是“黑暗时代”。看来，我最终还是成为了她。但流泽的字条又是什么意思？我的未来已经被我亲手杀死，连时空的法则都确信那就是我，我该如何欺骗自己，我不是她？我并非薛定谔的猫。
　　再次抬起头，我转回身，直视那轮圆月。我想我理解了圆月的意思，自古以来，圆都是最完美的图形，它是开始，亦是结束，世界用这个完美无瑕的圆以宣誓对我的审判。
　　我打开手机，这么久过去，时间没有走动一丝一毫。
　　既然如此，逃离也没有意义了。我笑了笑，走离那扇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一本陈旧的密码本。人们都说，长久的时间，会让人忘记自己，假若我终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便趁自己还记得，将记忆一一书写。
　　我写下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