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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黄昏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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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下课喧闹的余温还牢牢锁在实验班的空气里,围着课桌打趣我们并列第一的同学慢慢散开,抱着各科试卷三三两两归位,走廊一浪叠一浪的嘈杂人声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教室。
我瘫在座椅上长长吐了一口气,整整一节课被全班围观调侃,耳尖烫得像贴了两片灼热的纸片,半天褪不去燥热。视线往下一扫,桌面早已被各科资料堆成一座小山,第三次月考全套答题卡、各科老师刚刚下发的错题整理卷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厚厚一叠压得浅木色桌板微微下沉,光是一眼望过去,就让人头皮隐隐发麻。
物理、语文、英语、理综四科,每一门都单独打印了厚厚一沓错题汇总卷,班主任三分钟前刚在班级群发布正式通知:接下来完整一周定为月考复盘专项周。每日晚自习统一用来订正、梳理本次月考全部错题,每个人必须整理专属错题本上交抽查,但凡敷衍糊弄、步骤写得残缺不全的学生,都会被单独留在办公室补课,直到订正合格才能离校。
一想到未来七天无休止抄写、复盘错题,原本因为平局定下两顿火锅的那点雀跃,瞬间被冲淡大半。我和陆迟明原本悄悄规划好,想找一节无任课老师看管的自习课溜出校门去网吧双排打王者,可复盘周每层楼道都会安排轮值巡逻老师,前后教学楼大门全程上锁,逃课的计划直接彻底泡汤,半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迟明,他半点没有被堆积如山的习题扰乱心绪,指尖安静翻折一张张答题卡,按照科目顺序对齐捋平边角,分门别类塞进透明防水文件袋,动作慢条斯理、条理分明,仿佛这满满一桌试卷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负担。
初夏黄昏橙金色的落日斜斜切割开玻璃窗,细碎的金光落在他冷白柔和的侧脸,纤长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淡阴影,依旧是那副万事尽在掌握、淡然自若的模样。
心底那点没分出胜负的不甘心又悄悄冒头,我抬起胳膊,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他的小臂,语气裹着几分阴阳怪气的不服:“你心态倒是稳得离谱,七天复盘天天刷题订正错题,你就一点不觉得枯燥煎熬?”
陆迟明手上整理试卷的动作没有停顿半分,抬眼淡淡看向我,漆黑眼底藏着一层浅浅温柔的笑意:“错题刚好梳理知识薄弱点,谈不上煎熬。况且本周五还有火锅,刚好当作刷题周的调剂。”
“一顿火锅哪里抵消得了七天内卷折磨。”我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戳着印满密密麻麻红叉的英语阅读卷,忽然想起前阵子周测翻车的旧事,小声嘟囔出声,“上次英语完形填空错了整整八道,试卷要求家长签字,我爸妈离婚之后各自忙碌,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回家,家里大大小小所有需要监护人签字的试卷、回执、各类材料,全部只能带回家找大哥签字。”
“总分持平是两个人共同造成的结果,不能单独归咎于我。”陆迟明把整理妥当的文件袋收进书包侧兜,这才转头认真和我掰扯本次月考分数,顺带接住我刚刚随口提起的家事,“签字流程很繁琐?你妹妹贺清云不会帮你分担一二?”
“她才上初二,学校社团、课后作业堆得满满当当,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我。我们三兄妹一同住在城郊独栋别墅,平日起居、生活琐事全靠大哥一手照管,签字这种事自然也只能找他处理。”我撇了撇嘴,指尖轻轻捻着试卷卷边,不愿过多深究家庭琐事,迅速把话题扯回考试分数上,“再说你语文主观题扣分严重,阅读踩分点答得残缺,不然榜首本该是你单独一人,说到底还是答题模板没有记牢。”
这话精准怼回去先前他吐槽我粗心丢分的说辞,陆迟明闻言微微顿住动作,无奈弯了弯眼,没有开口反驳。
我占了口舌上风,心底大半烦闷瞬间消散,伸手从桌肚深处摸出两颗青薄荷糖,一颗撕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随意丢到他平整的桌面上。透明糖纸撞击课桌发出清脆轻响,清清凉凉的薄荷凉意瞬间在口腔散开,抚平了被成堆习题压出来的烦躁。
“赏你的,别总揪着我粗心丢分的事反复念叨。”我刻意别过脸望向窗外漫天晚霞,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复盘周晚自习全程锁门,教导主任不间断来回巡查,逃课打游戏彻底没戏,端午全班聚餐结束之后,你必须来我家陪我双排补回损失,少一把都不行。”
“可以。”陆迟明捏起桌上的薄荷糖,指尖捻开薄薄糖纸含进嘴里,清浅薄荷气息混着他干净温和的声线落在我耳边,“但有前提,这一周的错题你必须按时完整整理完毕,若是被老师留堂耽误端午聚餐,当晚双排时长只能缩减一半。”
我瞬间挺直腰背,不服气地挑眉抬杠:“开玩笑,我整理错题的速度全班数一数二,区区几套汇总卷,晚上在家两小时就能全部搞定,绝对不可能被老师扣留补课。”
嘴上说得底气十足,心底却暗自打鼓。我向来厌烦机械性抄写错题,往常应付检查都是随便摘抄两行题干草草糊弄过去,这次复盘周各科老师检查标准严苛,怕是再也没办法蒙混过关。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走空大半,家住得远的同学早早收拾好书包离校,班里只余下十几个人,打算留在教室写完一部分错题再动身回家。讲台上散落着半截白色粉笔头,黑板还残留着数学老师写下的压轴题完整解题步骤,没有人主动上前擦拭,细碎粉笔灰被窗外穿堂风轻轻吹得漫天飘飞。
我慢悠悠收拢桌面上散落的书本,没有像往常一样胡乱一股脑塞进书包,想起下周要反复翻看错题汇总卷,索性学着陆迟明的样子简单按科目分类,只是手法粗糙潦草,几张答题卡边角歪歪扭扭露在书包外面,怎么塞都没法规整。
“哥!贺清然!快点收拾东西,我在校门口等你好半天了!”
教室后门传来清亮鲜活的少女喊声,我闻声抬头,看见初二的妹妹贺清云扒着门框探头张望,宽松的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指尖捏着一根刚拆封的草莓棒棒糖,在半空晃来晃去。
爸妈分开之后,大哥独自带着我和贺清云住在城郊别墅,妹妹每天初二放学都会特意绕路到高二教学楼等我,偶尔恰好碰到顺路的陆迟明,我们三个人便结伴一同走回别墅区。
贺清云蹦蹦跳跳冲进教室,径直冲到我的课桌旁,伸手一把攥住我的书包带往外拉扯:“再磨磨蹭蹭,小区门口那家炸串摊就要收摊了!今天我一定要吃两串芝士年糕。大哥今晚公司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晚饭就我们三个在外买点小吃带回别墅解决。”
“急什么,等我两秒钟。”我反手按住书包不肯挪动,抬手指向一旁安静收拾东西的陆迟明,“今天陆迟明刚好顺路,我们三个一块走。”
贺清云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凑到陆迟明身边,熟稔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迟明哥一起走太好了,上次偶遇你答应我的葡萄汽水,今天可不能反悔。”
陆迟明无奈轻轻点头,顺手拉上练习册拉链:“记这么清楚,就不怕你哥跟我算账?”
“我哥才舍不得,天天跟你凑在一起刷题较劲,明显偏心你。家里大大小小事务全靠大哥扛着,我哥一天到晚只顾着刷题、打游戏,压根没空管我。”贺清云冲我挤眉弄眼,故意阴阳怪气调侃,气得我抬手揉乱了她柔软的齐肩短发。
三个人并肩踏出教学楼,校门口人流已经散去大半,接送学生的家长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辆电动车停靠在高大香樟树下。贺清云主动走在中间,左边胳膊勾住我的脖颈,右边衣袖拽着陆迟明的袖口,整个人活力满满,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讲述初二班级的各类趣事。
“我们班今天体育课闹出大笑话,有个男生投篮没把控好角度,篮球直接砸中巡逻的教导主任头顶,全班集体罚跑三圈,笑到我肚子都疼。上周我们初二周测卷子也要监护人签字,我跟我哥流程一模一样,全部带回家找大哥签字。”贺清云笑得前仰后合,脚下步伐蹦蹦跳跳,差一点撞上路边花坛,陆迟明及时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走路安分一点,万一摔受伤,回去还要大哥费心照顾你。”我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目光扫过路边飘落的樱花瓣,又想起榜单并列第一的事,忍不住侧过头和陆迟明拌嘴,“数学最后那道压轴大题你绝对提前刷过同类型原题,不然不可能一分不扣。”
“上周晚自习我做往年真题集,你嫌计算繁琐直接跳过了这道同题型题目。”陆迟明语气平淡地拆穿我的偷懒行径,“但凡多花十分钟认真演算,这次榜首就是你单独一人。”
“能不能别总拿我粗心偷懒说事,显得我特别笨拙。”我不满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夹在中间的贺清云来回转头,像看热闹一般反复打量我们两个人。
“哥你还好意思反驳?上次英语完形错八个,回家躲在卧室不敢拿出试卷,最后还是大哥抽空给你签的字,当时迟明哥还留下来陪你核对整套错题。”贺清云毫不留情揭我的短处,我当场伸手挠她的痒,三个人在人行道上闹作一团,引得来往路人频频侧目。
打闹结束之后,贺清云拉着我们跑到街边小卖部,攥着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了三瓶冰镇汽水,葡萄味留给自己,橘子味丢到我怀里,最后一瓶青柠汽水递到陆迟明手中。冰凉玻璃瓶贴合掌心,瞬间驱散了黄昏残留的燥热。
“走这条小路能近两条街,炸串摊就在小路尽头。”贺清云熟门熟路带路,拐进那条铺满樱花瓣的僻静小道,这条小路平日里只有附近住户穿行,此刻整条路上只有我们三个少年少女的身影。
晚风卷起枝头残存的粉白樱花瓣,轻飘飘落在肩头、书包顶端。贺清云闲着无聊,伸手去够低矮树枝上垂落的花瓣,蹦跳间几片碎瓣落在陆迟明乌黑的发顶。我刚想伸手替他轻轻拂掉,贺清云抢先一步胡乱扒拉,力道没轻没重,直接把陆迟明整齐的黑发揉得乱糟糟。
“贺清云!下手轻点!”我连忙拉开胡闹的妹妹,抬手替陆迟明扫干净头顶残留的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柔软的发梢,一瞬的触碰让我下意识飞快收回手,低头猛灌一大口橘子汽水,掩饰耳尖不受控制泛起的绯红。
陆迟明不动声色,垂眸看向一旁偷笑的贺清云,轻轻敲了下她的后脑勺:“再胡闹,下次偶遇不再给你买葡萄汽水。”
贺清云立刻收敛嬉皮笑脸,乖乖安分下来,转而开启新话题聊起手游段位,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们二人:“哥,迟明哥,你们俩总偷偷双排从来不带我,端午放假能不能带我打一把?我卡在铂金段位很久始终上不去。反正大哥端午全天在家,所有需要签字的试卷都不愁没人处理。”
“复盘周工作日要订正海量错题,没时间开游戏。”我摊开手如实告知,随即话锋一转,“端午全班聚餐结束可以带你玩,前提是你安安静静不吵吵闹闹,不能干扰我们操作上分。”
陆迟明顺势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规整的约束:“要是当天作业没有写完,照样不带你打游戏,所有试卷统一留到晚上交给你大哥签字。”
贺清云哀嚎一声,委屈巴巴耷拉下脑袋:“你们俩也太严格了,别人家哥哥同桌都会带着弟妹放松玩耍,就你们天天盯着学习不放。”
嘴上不停抱怨,她还是乖乖点头答应,一路絮絮叨叨规划端午出门行程,一会儿惦记街边冰奶茶,一会儿念叨新开的小吃店,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整条安静小路,冲淡了我先前因为复盘周成堆习题产生的烦闷。
走到小路中段,视野骤然开阔,远处街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光晕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贺清云忽然想起月考排名的事,来回打量我和陆迟明,满眼藏不住的好奇:“听说这次你们俩并列年级第一,总分整整七百二十六分,一分不差?”
“不然我怎么会跟他定下两顿火锅的赌约。”我撇了撇嘴,想起平局依旧满心不甘,“本来我稳稳能拉开差距,硬生生被他数学满分完美拉平总分。”
“并列第一多酷,全校也就你们两个人能常年霸占榜首位置。”贺清云一脸羡慕,伸手撞了撞陆迟明的胳膊,“迟明哥,周五火锅是你请客对不对?能不能带上我一起蹭饭?”
我当场干脆拒绝:“不行,这是我们两个人赌约约定的单独聚餐,端午全班集体聚餐再带你。家里还有一大堆错题汇总卷,回去还要整理整齐交给大哥统一签字,没空额外折腾你。”
贺清云不死心,软磨硬泡拉扯陆迟明的衣袖撒娇耍赖,陆迟明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松口妥协:“周五火锅正餐只有我们两个人,用餐结束之后顺路带你买炸串,算作补偿。”
贺清云瞬间喜笑颜开,原地蹦了个圈,又开始拉着我们对比初高中各科老师、吐槽堆积如山的课后作业,一路打打闹闹,原本漫长的小路转瞬走到分岔路口。
过了这条路口,直行几百米就是我们三兄妹居住的别墅区大门,陆迟明家还要往前再拐一个弯道,刚好顺路将我们送到小区门禁前。
远远就能闻到炸串摊飘来浓郁诱人的油脂香气,贺清云瞬间走不动道,拽着我们加快脚步,迫不及待冲过去挑选各类食材。
贺清云一溜烟跑到摊位前挑选年糕、鱼豆腐,原地只剩下我和陆迟明两个人静静站在路口。
晚风卷着细碎樱花瓣落在脚边,我攥紧冰凉的橘子汽水玻璃瓶,想起下午课堂上随口提起家里父母离异、凡事依靠大哥的事,小声开口解释:“刚刚跟你说签字的事别放在心上,大哥把我和清云照顾得很好,家里大大小小事务从来不用我们操心。”
“没关系,清云平日里和我闲聊时,也总频繁提起你们大哥。”陆迟明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我依旧泛红的耳尖,语气温柔妥帖,“周五放学校门口集合,我提前预定好火锅门店位置,你想吃的菜品可以提前发消息给我。这周错题整理如果觉得吃力,晚上随时可以找我,我陪你一起核对梳理难点。”
“知道了,我绝对不会迟到。”我刚点头应下,远处的贺清云就扯着嗓子大喊,催促我们过去付钱。
我转身打算走向小吃摊,头顶忽然飘落一片完整樱花瓣,陆迟明抬手轻轻替我拂去,动作轻柔短暂,指尖擦过发顶的触感清晰分明。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慌忙扭过头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含糊丢下一句“我先进去了”,快步朝炸串摊走去。
陆迟明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轻轻抬手挥了挥,青柠汽水淡淡的清香混着温柔晚风四散开来。
买完满满一大袋热气腾腾的炸串,我和贺清云站在别墅区门禁前和陆迟明道别,贺清云还举着手里软糯的芝士年糕,和他敲定端午结伴出门的约定。
走进别墅单元楼,声控感应灯应声逐层亮起,贺清云一边啃着滚烫年糕,一边絮絮叨叨复盘一路打闹的趣事,时不时调侃我刚刚面对陆迟明时通红的耳朵。
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嘴上呵斥她别随意开玩笑,心底却反复回放黄昏小路三人打闹、他抬手替我拂去花瓣的温柔画面,连下周堆积如山、需要交给大哥签字的错题汇总卷,好像都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回到宽敞明亮的别墅客厅,我先把所有月考试卷、各科错题汇总全部整理整齐,规规矩矩码在大理石茶几上,静静等候大哥加班回家签字。随后缓步走到二楼卧室书桌前,犹豫片刻还是点开手机,给陆迟明发送消息。
【我:周五火锅想吃肥牛、毛肚和虾滑,记得多备冰镇酸梅汤。下周错题太多,遇到搞不定的难题我就找你请教。】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屏幕立刻弹出他的回复,字迹干净简洁:
【陆迟明:全部记下,下次顺路带清云买炸串。错题随时可以找我,晚上我有空。】
我盯着屏幕上简短温柔的文字,忍不住不受控制地弯起嘴角。窗外落日彻底沉落地平线,漫天粉紫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一整个黄昏的热闹与细碎温柔,全部妥帖收进心底。
晚饭简单加热了冰箱里的速食便当,我和贺清云坐在餐厅餐桌前,一边啃炸串一边闲聊下午学校的新鲜事。贺清云反反复复追问我和陆迟明赌约火锅的细节,还不停起哄说我们俩总分一模一样是天生一对,听得我耳尖一阵接一阵发烫,只能伸手夹起一块年糕堵住她不停念叨的嘴。
吃完晚饭收拾好餐桌,我抱着一摞错题卷回到卧室,拉开宽大书桌的抽屉,翻出崭新空白的错题本。一想到未来七天要逐题抄写错题、标注错因、重新演算,整个人瞬间垮下肩膀,瘫坐在电竞椅上唉声叹气。
桌上平放着上次考场和陆迟明打赌的草稿纸,纸张边缘被我反复摩挲得微微发皱,上面两行字迹对比鲜明——我张扬肆意写下的“我必高你五分起步”,和他清隽克制的四字回复“拭目以待”。
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又泛起几分惋惜,若是这次能分出胜负,也不至于平白多出双倍聚餐。可转念一想,平局反倒给了我更多和他独处相处的机会,周五单独火锅、端午聚餐、聚餐结束双人在家双排,一桩桩小事堆叠在一起,心底悄悄泛起一层软糯温热的悸动。
我打开班级群翻找班主任发布的复盘周细则,密密麻麻的要求看得人头昏脑胀:每日晚自习七点至九点统一订正错题,任课老师轮流驻班抽查;错题本要求分“错因、原题、正确步骤、同类变式题”四大板块,敷衍抄写直接退回重写;每日放学前上交当日订正完成的试卷,统一登记检查。
正盯着屏幕发呆,手机弹出陆迟明发来的新消息,附带一张清晰照片,是他已经提前分好类的各科错题整理模板,每一页都标注了简洁清晰的分区,还附带一段文字:
【陆迟明:给你参考,按这个格式整理不会被老师打回,省很多时间。若是晚上整理遇到卡壳的题目,拍照发给我。】
照片里的错题本字迹工整,分区一目了然,省去我自己摸索排版的麻烦。我心底一暖,指尖飞快敲字回复:【谢了,周末请你喝奶茶。】
他几乎秒回:【不用,周五火锅你只管放开点菜即可。】
简单一句话,纵容的意味藏得恰到好处,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锁屏放下手机,硬着头皮拿起黑色中性笔,开始整理第一张数学错题卷。
别墅二楼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楼下街道零星车流声响,贺清云在隔壁房间写初二作业,时不时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我安安静静趴在书桌前刷题订正,遇到绕不过去的难题,就拍照片发给陆迟明,他总会在几分钟之内发来清晰易懂的解题思路,条理清晰,一点就通。
不知不觉整理到将近十点,茶几上的试卷才写完一半,眼皮沉重得不断往下耷拉。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走到窗边透气,远远望向别墅区外的街道,恰好看见陆迟明家小区方向的几盏路灯,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期待,盼着明天到校之后,又能和他并肩坐在课桌前,哪怕只是安静刷题,也格外心安。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别墅闹钟准时响起,大哥昨夜加班凌晨才回家,此刻还在一楼客房休息,我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叫醒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贺清云,两人简单啃了两片吐司面包,背着书包一同出门前往学校。
清晨的校园薄雾未散,香樟树叶片沾着细碎露水,空气清新微凉。走进高二实验班教室,陆迟明早已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整齐摆放着昨晚整理完毕的全套错题,看见我进门,主动往我这边推过来一袋温热的豆浆和全麦三明治。
“今早路过小卖部顺手买的,知道你早上懒得吃早饭。”他嗓音清浅温和,晨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气质。
我接过温热早餐,耳尖微微发烫,小声道了句谢,刚把早餐放在桌角,周围几个来得早的同学就齐刷刷投来八卦的目光,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我们平局赌约、双向请客的事。
我假装没听见旁人细碎的闲话,拆开三明治小口吃着,余光悄悄落在身侧认真翻看错题的陆迟明身上,心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绪,又悄悄蔓延开来。
整整一上午四节课,各科老师轮番强调复盘周的重要性,每一位任课老师都单独下发对应科目的错题汇总,桌肚里的习题册越堆越厚,几乎快要溢出。课间休息时,不断有同学围过来追问周五火锅的安排,还有人起哄说要偶遇偷拍,我干脆把所有问题全部推给陆迟明,自己靠在椅背上摆烂,静静看他从容温和地应付所有人的调侃,每一句回答都下意识优先顾及我的喜好。
中午午休时段,食堂人声鼎沸,我和陆迟明、恰好碰到来找我的贺清云三人凑在一起吃饭。贺清云全程叽叽喳喳聊初二的趣事,时不时拿我和陆迟明并列第一的事打趣,陆迟明全程耐心听着,偶尔顺着妹妹的话调侃我两句,三个人说说笑笑,一顿午饭吃得轻松惬意。
下午第一节是无任课老师看管的政治自习课,原本是我们计划逃课打游戏的最佳时机,奈何复盘周每层楼道都有老师巡逻,只能乖乖留在教室整理错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埋头刷题订正,沉闷压抑的内卷气息笼罩整间教室。
我趴在桌上小憩了十几分钟,睡醒之后彻底没了困意,只觉得枯燥刷题乏味透顶,习题不想写,知识点不想背诵,安静的教室氛围闷得人坐不住。
我侧眼悄悄瞥向旁边的陆迟明,他早就放下笔,单手轻轻转着手机,目光淡淡扫过教室里埋头苦学的人群,察觉到我的视线,转头朝我轻轻挑了挑眉,眼底藏着和我一样厌倦刷题的无奈笑意。
我悄悄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用气声小声询问:“巡逻老师隔多久来一趟?要不我们趁空档溜出去买瓶冰可乐?”
陆迟明轻轻摇头,指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推给我:“每层楼梯口都有老师,被抓到要单独找班主任谈话,得不偿失,周五火锅再好好放松。”
我泄气地垮下肩膀,只能老老实实低头翻看英语错题卷,时不时偷偷侧过头偷看身旁安静刷题的陆迟明,少年清隽的侧脸、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垂落的纤长睫毛,一点一滴全部悄悄印在心底。
漫长的自习课终于结束,下课铃声解救了满教室埋头刷题的学生,喧闹人声瞬间填满教学楼走廊。贺清云又准时守在教室后门,招手喊我放学,陆迟明收拾好习题册,自然起身和我们一同结伴,三人沿着那条落满樱花瓣的小路慢慢走回别墅区,一路打打闹闹,冲淡了一整天刷题带来的疲惫。
晚风温柔吹拂,花瓣落在肩头,身旁有吵吵闹闹的妹妹,有事事迁就纵容我的陆迟明,枯燥乏味的高二刷题日常,忽然就多了无数细碎又治愈的温柔。
我悄悄攥紧口袋里那张考场打赌的草稿纸,心底默默期待周五热气腾腾的火锅,期待端午无人打扰的双人双排,期待往后无数个和他并肩相伴、打打闹闹的黄昏。
少年人之间不分输赢的平局,双向奔赴的两顿聚餐,日复一日相伴刷题的朝夕,所有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悸动,都藏在初夏漫天花落、人声喧闹的庸常校园日常里,安静生长,温柔绵长。
今天没了,小茨燃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