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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倒数第27天 如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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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夏威夷是夏日的明媚,那么大溪地就是的生命的清爽。
我在玻璃之上垂头,脚下的水波随着鱼群滚动,偶尔似能看到鱼儿的欢腾,带起一阵水声。
大溪地,是我和方知明一同去旅行的第一个地方。①
就像有时人们会为追逐最初的爱人而找替代品,我们为追逐最初的风景来到这里。
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美,每个海岛,也有每个海岛的美。
第一次来到这里,只看到了蓝,无边无际的蓝,海洋与天空相交,世界如同没有尽头。
当时的我23岁,方知明27岁,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总想把所有事物都体验个遍。②
“绵云冷萃,谢谢。”方知明用法语去点了餐,看着坐在太阳伞下,抱着椰子喝的我。
“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迟疑,“听你的。”③
方知明沉默了一秒,在我身旁坐下,“这里怎么样?”
“很美,”我想了想我在旅游网站上看到的攻略,“我能去看鲨鱼吗?”
方知明把饮品推给我,“吃完饭就去。”
方知明没有吃,他在处理工作,他不像我那样游手好闲,公司里的工作本就不允许他长期离开,这次带我出来旅游也是他提前熬了几个通宵把几个项目完成之后才出来的。④
我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了。我放下椰子,“吃完饭回去吧,我困了。”
方知明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是要……”
“回去睡觉。”我打断他,“倒时差。”
方知明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匆匆吃了几口,我们回到酒店睡觉。
我闭上眼时,方知明在处理工作,我睁开眼,方知明还在处理工作。
“方知明。”我喊了他一声,看了看时间,我睡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他都在处理工作吗?
方知明揽着我的腰的手紧了紧,转头看我,“醒了啊,那我们去看鲨鱼吧。”
“你怎么不睡。”我没去回答他的话。
“不用。”方知明将目光收回,看向平板上的文件。
当时的我们在热恋,不像现在的平平淡淡,第一次有人走进我的内心,我不懂怎么去爱,就像有些人说的,会无理取闹,会矫揉造作。⑤
我罕见的和方知明吵起架来。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睡觉,方知明。”我直起身,夺走他的平板。
“眠眠,我没关系,乖,给我,我们去看鲨鱼。”他看着我,没什么动作,声音轻柔地对我说。
“如果你不给自己放松的话,还能叫旅游吗?”我直起身去看他,眼眶发涩。
“……眠眠,抱歉,我……”
他的手机电话再次响起,我不是喜欢看他人隐私的人,即便是方知明的手机,我也很少去看。
但那天我就是看到了,那是孙助的电话。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别说了。就这样吧,我们订机票回去。”我把平板还给他,起身,摸索着去拿手机。
方知明把平板收起,“眠眠,我的错,不用回去。”
当真是年少气盛,如果是现在的我,或许就不会和方知明吵起来,但23岁的我,还没褪去青涩。
我记得当时的我没有再听方知明的任何一句话,订了机票之后就去收拾东西,航班到点就拉着方知明回去。
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方知明后来在我面前再也没有处理过工作,大多是沉默的原因吧。
那次是我意气用事。⑥
“我想去看鲨鱼。”我抬起头对方知明讲话。
这是时隔十年的念想,如今的我再次提起,却也无法完成了。
方知明一如曾经的回答,“吃完饭就去。”
可能去哪呢?我看着我的腿,因为脑部疾病,导致我的腿的神经系统瘫痪,我站不起来的,又怎么能潜水呢?
脑部疾病是不能入水的,虽然我不剩多少天,但我也没有早点解脱的想法。
我苦笑,方知明还是在安慰我吧,他最擅长这种事了。⑦
吃过饭后,方知明真的拉我去了水边,下水前,我看到他和专业人员说了些什么,佩戴上了一个相机。
得到各种高科技产品对方知明来说并不难,我只一眼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将平板电脑给予专业人员,那位女士站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看向平板电脑。
方知明下水了,随着他的动作,电脑上的画面变化,我看到了方知明所看到的一切。
“或许是知道你想见到他们,他们来的很快呢。”我身旁的专业人员笑笑。
其实从十年前那次之后,我们去过的其他地方,也有潜水项目,我还没有得这么严重的病,我还能潜水,也见过一如太平洋港的鲨鱼,巴哈马的加勒比礁鲨,但或许是因为遗憾吧,遗憾驱使我到达这里,驱使我去看我没能看到过的鲨鱼。⑧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其实没什么区别,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海清澈透明,鲨鱼结伴而行。
和我想象中的没有区别,没有任何惊喜。
有些问题,你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问出。
有些事情,你明知道结果,却还要去做。
可方知明做了,为了我。
我总要为过去的自己买单,席旧眠的最后33天就是为了不留遗憾。
无论是对席旧眠,还是对方知明。
①我们在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便一起旅行,因为我的工作,去的地方并不远,照那时候的眠眠来说,那或许不大算得上是旅行。
大溪地,我在16岁的时候便去过,因为此前去过了加拉帕戈斯和马尔代夫,大溪地的风光在我看来有些千篇一律。
时间过去太久,我也忘却了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大溪地,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那都是值得纪念的我和眠眠的第一次旅行。
虽然不太愉快。
②我还记得眠眠的热情,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眠眠,一个富有生机,热情开朗的眠眠。
23岁的眠眠刚做心理医生不久,看到了很多世间冷暖,却也看到了很多人间真情,我始终觉得,那时的他正在尝试再次相信人间处处是真情。
③“听你的”很多时候是选择困难症的体现,当时的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眠眠除了接触自己必要的病人外,我很少见他和别人有所交流,我开始怀疑,“听你的”是否是他逃避与人交流的一种方式。
可我还没来得及验证,代价,却先一步发生了。
④公司里的事情的确忙的我焦头烂额,即便通宵把预支的工作做完,我也无法做到完全地享受度假。
我知道我的问题,可即便再来一次,27岁的我也仍会那么做。
所以眠眠就留给了后来的我去照顾。
我又迟了很多年。
⑤所以那时候的眠眠是在向健康前进的,只不过当时的我还不明白,不明白眠眠过去的失意,不明白眠眠现在的悲哀。
⑥我亲手扼杀了眠眠试图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可能性。
⑦我最擅长,这种事了……吗?
⑧这也是为什么眠眠在众多地点里选择了大溪地,因为没有遗憾的人不会重回故地。
我也仍记得那一次的争吵,那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吵架中,影响最深刻的一次,眠眠总会在争吵发生前停止话题,我曾经以为这是作为心理医生的能力。
现在的我却知道了,是因为眠眠觉得累,觉得吵架无济于事,觉得结果适得其反。
所以眠眠不再和我吵架,生气像是在他的感情之中消失了一般,他只剩下了笑,和沉默。
方知明在十年前给席旧眠留下了遗憾,所以此后的方知明会为席旧眠买单,无论是过去的席旧眠,还是现在的席旧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