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月谣》赤壤

90、第九十章 当成女儿

　　在她的庇护下，整个后宫再无人敢欺负杨飞雪，连先帝也看在王意寒的面子上，对她多了些许怜爱。
　　“雪儿她……是个可怜的，”王意寒的视线透过薄纱窗不知不觉就飘向了远方。她对她是有过真心的，只是这真心里还掺杂了别的什么，她是说不清楚的。她担心她，疼爱她，替她撑腰为她做主，总是竭尽所能的在她面前去扮演一个她所幻想的母亲的角色。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其实她也并没有那么孤单。
　　“太妃，是将长公主当成自己的女儿了吗？”
　　老嬷嬷一针见血，王意寒闻言眸光一颤，“女儿……吗？”
　　她不知道，她从未生育过。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她可怜，觉得她一个公主不该是那般。她是将杨飞雪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可是却从未想过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清楚这二者之间有何区别。
　　她的确是不知道的。
　　她这一辈子都在装，装温柔贤淑，装慈母仁爱，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心怀仁义的大爱之人。偶尔清醒的时候，她也会质疑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么多年，她脸上戴过无数面具，而这些面具早就将她弄得面目全非。到最后她都已经看不清自己了。可是有一件事她却很清楚。那便是，雪儿对她来说，的确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与杨昭云一样都唤她母后，可她就是觉得不一样。她可以对杨昭云温柔包容，不管杨昭云做错什么，她都不会过分呵斥。可她却唯独无法容忍杨飞雪的错处，她对她一向严厉苛刻。
　　她也曾想过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对杨飞雪多包容一些？但是不用思考她也知道答案。若是因为她的存在而让她学会恃宠而骄并因此肆意妄为随心所欲的话，迟早有一天她是要吃大苦头的！
　　她不希望她吃苦。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她可以一辈子都陪在她身边，就像真的母女那样。只是身在皇宫，身在这个皇权中心，她们有太多身不由己了。王意寒最是清楚的，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只要稍不注意行差踏错一步，便有可能万劫不复。
　　所以她必须对她狠！她希望她能变得强大，变得无情，变得不再心软，变得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也唯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深宫里继续活下去。
　　可是后来，当她无意间看见杨飞雪紧盯着杨天笑的眼神，她却忽地愣住了。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王意寒也无法形容。她只记得那眼神凛冽透着寒光，眼底似乎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千刀万剐！可一转眼，却毫无波澜，沉寂得如一汪死水。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的眼神。
　　她以前从未见过。
　　也正是从这个眼神开始，她才知晓，原来她一直恨着杨天笑。乃至于后来她从杨昭云口中听到杨天笑之死恐怕与她有关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她若是能亲手杀了他那也很好，无论如何她都一定会护着她的。
　　可她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这般憎恨杨天笑，是否也同样厌恶自己呢？毕竟是自己与杨天笑联手一同利用她的。王意寒不敢深想，或许她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面对。
　　“你方才问我说，怕不怕雪儿会背叛我？”王意寒的思绪被她缓缓的收了回来，她转头看着老嬷嬷说：“我大抵是不怕的，毕竟深宫里的女人，生存本就不易。我如今被降为太妃，又被幽禁康宁宫，已经无法继续护着她了。如果她继续同我一道，恐怕陛下和摄政王都不会放过她。既然她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我又何必因此去责怪她呢？”
　　老嬷嬷不语，默不作声的看着王意寒。
　　她浅浅一笑，又道：“虽然她是长公主，但本宫可是太妃。只要我一日不死，就始终高她一截。让她去做事，一来也是锻炼锻炼她的本事；二来也是试探一下陛下和摄政王对她的态度；第三嘛，也是想看看，本宫失势之后，到底有多少背信弃义和落井下石之人了！”
　　“太妃英明。”老嬷嬷微微一笑颔首道。
　　“行了！我已经把苏家和方家都透露给她了，且先看看她怎么做吧。雪儿聪明伶俐，又跟在我身边多年，行事作风我很清楚。其他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是那个摄政王妃，不得不防。她对雪儿，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个摄政王妃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也不知她究竟给雪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雪儿那般痴迷！时常出宫去听玉楼照顾她们的生意也就罢了，连听玉楼出事，雪儿竟然也破天荒的来找自己替她们出头！
　　还有那个眼神！那个眼神也是在听玉楼出事之后才出现的！雪儿一向克制隐忍，唯独因为摄政王妃屡屡失态！摄政王妃长期昏迷不醒之后，她简直就跟丢了魂一样！整日沉迷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巫医巫术不说，甚至还敢在殿内私设香坛！要不是她的人及时发现，她非得被陛下褫夺封号打入冷宫不可！
　　还有那个女子……
　　王意寒心烦意乱的闭上了眼睛，一想到那些事情她就不由自主的头疼。老嬷嬷见势急忙上前伺候，替她捏肩按摩。“总之，摄政王和摄政王妃若是能平安离开都城是最好的。否则，本宫的计划还真没办法顺利施展。”
　　王意寒在老嬷嬷的伺候下如释重负的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在偏厅休息了一阵，之后便一路沿着小道回康宁宫歇息了。夜空中华丽绽放的烟火映照着康宁宫的清冷孤寂，今夜宫里的热闹，注定与她王意寒无缘了。
　　另一边，家宴结束后，吃饱喝足的众人纷纷到御花园里赏花赏月，杨昭云让宫人准备了许多精美细致的灯笼，专门赏给各宫嫔妃和宫人们，让她们在御花园里提灯赏月，也好增添中秋意趣。
　　嫔妃们精心挑选之后也都各自玩耍去了。杨昭云陪着兰妃在花园中散步，其余嫔妃们比较要好的也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有一些则是聚在水池边玩耍嬉戏，还有一些则是聚在长廊里玩猜灯谜的游戏。
　　长公主则是和与风王待在一块，这俩人一向形影不离。后来走着走着，杨飞雪瞥见了不远处正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亭子里赏月的苏婉涟，身旁也没有侍女伺候。她眼珠子一转，随即便三言两语甩开了杨逸明，向苏婉涟走了过去。
　　“今夜中秋，婉妃独自一人在此仰天望月，可是想家了？”
　　苏婉涟低头循声望去，便见杨飞雪款款向她走来。她心中一惊，随即立刻行礼问候，“婉涟见过长公主。”
　　“起来吧。”
　　苏婉涟站直了身子，而杨飞雪也走到了她身侧与她站在了一起。“你的侍女呢？怎么不在身边伺候？”
　　“噢，是我觉得夜晚有些凉，便让她去给我取多件衣服来。”苏婉涟如实说道。而杨飞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忍不住打量她，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移都移不开。见她方才说话温婉贤良知书达理的模样，她实在是想不通，她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苏婉涟似乎也察觉到了杨飞雪的目光，有些不解的抬眸迎上了她的视线。杨飞雪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撇过头去。“婉妃如今怀着身孕，还是小心一些为好。毕竟……那可是未来的皇子。”
　　最后一句话杨飞雪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想看看苏婉涟的反应。没想到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捂嘴笑了笑说：“长公主说笑了，我且刚有身孕，这还没显怀呢！怎么就知道是个皇子，万一是公主呢？”
　　她居然……杨飞雪有些诧异，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说：“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好，都是陛下的孩子。你既怀了陛下的孩子，那就是你的福分。要我说，婉妃的确很有福气，刚入宫不久便有了身孕，这是多少后宫嫔妃们羡慕也羡慕不来的福分啊！”
　　杨飞雪继续出言试探。而苏婉涟却只是简单的笑了笑，并未言语，甚至她的笑容里还有些许娇羞！见她这副模样！杨飞雪突然间产生了怀疑！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的不是陛下的孩子？！不会吧！？
　　杨飞雪脑中一个惊雷轰隆作响，思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她偷偷地打量着苏婉涟，发现这女人虽然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抬头赏月，可是杨飞雪的直觉告诉她，她不过是用面不改色来掩饰心里的慌张罢了！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定她对这些试探早就有所准备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杨飞雪心里笃定道。看她这副样子，杨飞雪便知道今夜从她嘴里探不出什么来了，但幸好她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苏婉涟，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