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我是你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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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昏黄，灰墙上映出二人依偎的影子。
这是郊外的一家农户家中，床边烧着火堆。姜瑾玉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陆妙仪，给她上药时她的一只手不太安分，胡乱地虚抓虚握。
嘴里细声呓语着什么，他隐约能听清，便握住了她的手。
眸光冷漠落在她的眉眼。青肿充血的额头，后背被箭划伤的伤口，混杂着河水的鲜血侵染了大片的衣裳。
压抑着无声的愤怒，给她处理完伤口。
意外吗？意外。他只料到她是因为章明的威胁才选择妥协成亲，却没料到她能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若非他带着人追赶及时杀了那个杀手，她现在还有命活吗？
姜瑾玉觉得自己太小瞧他这个继妹了。她初生牛犊，别说老虎，他看她任性起来连死都不怕。
想要把人带回去，关起来。有他在，她根本不需要这样坚强倔犟；有他在，她不会受到半点伤害，一切的风雨他都会为她解决。
带回去，关起来。
这个念头犹如万千钢针扎进脑海一般，越来越来清晰明了。
可，她会接受吗？她能接受吗？她可是自大到连死都不怕。
赵呈拿着烘干得差不多的账簿走进来，望着床上安静的一幕，揉了揉鼻子，才过去小声问：“公子，证据就在这，是直接转呈给按察使司？”
没想到他们千方百计寻找的证据，竟被姑娘阴差阳错地拿到了。
姜瑾玉眼睫颤了颤，回答不。
他承诺过，不会在她不需要他时出现在她面前。这账簿既然是她九死一生带出来的，他又怎忍心剥夺她辛苦得来的果实。
即便满心恶念，到底存有一丝理智在。
何况账簿的事也在一遍遍提醒他，他并非无所不能，算无遗策。她也并非提线木偶，甘心任由人掌控。章明也罢，他也罢。
赵呈出去后，姜瑾玉枯守了半夜。
直到天快亮了，才俯首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带着道不尽的怜惜和不舍。
他输了。
他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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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妙仪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家农户家中。
是这家农户的婆婆捡到了她，照顾了她半夜。
她这才握了握自己空荡荡一片的手心，恍然自己又做梦了。
婆婆贴心地给她熬了薄粥。陆妙仪喝完粥，便从身上一阵摸索，想要拿东西感谢这位婆婆。
但身上的丫鬟装早被换成了一件布衣，空无一物。她悻悻然收回手，尴尬不已。婆婆却和蔼说没关系，是上天保佑她，才让她有缘捡到她。
陆妙仪只能腼腆一笑，又慌张找起她的东西。
婆婆便递给了她一本被火烘干的账簿，账簿里面夹着一纸假收据。
陆妙仪将账簿接过，翻了翻，如获至宝般松了口气。
和婆婆告别后，便继续她的征程。
快步走在山间小径，四周郁木葱葱，陆妙仪的身体虽然仍旧有些疲累，可心却轻快若飘起。
只要走到明日天亮，她准能进苏州城。
乌云漫漫而来，还未落雨。望着日渐阴沉的天气，陆妙仪紧张起来。时不时就要东张西望一下，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毕竟谁刚经历了一番生死追杀，都会草木皆兵。更何况有怀里这东西，只怕想杀她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四面风吹草动，似有杀气凌来。待她猛然望过去时，那处又忽然风平浪急，什么异常也没有。
一连四五次，都是如此。
陆妙仪心中起疑，但不敢贸然行动，只能一惊一乍地继续前行。
而她走过的林木后，一具具尸体被丢进深山喂了野狗。
到了黄昏，絮絮落起小雨。前方路途陡峭，需要攀坡而上。
这条坡，坑坑洼洼，雨水溅飞。
陆妙仪磕磕绊绊，跌跌撞撞，才上过药的掌心，又渗出了血。
但她不肯放弃，忍着痛继续攀。好几次因为雨水的湿滑，人掉了回去，摔了回去。到最后一次的时候，离登坡只差一步，却因为脚踩滑，一路滚下了坡底。
浑身如遭车轮碾过一般，疼得她几近窒息。
少女呆呆坐在坡底下，望着高坡，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想回家。
我不要逞能了，不想做什么大英雄了。
我想回家。
我不要和恶狗斗了，好辛苦，好累。
我想回家。
我想我爹，想苏青，想竹姐儿，想寻哥儿，想阿春。
我想回家，回家……
少女一步一步，重新往上爬。
当天光破晓，雨雾散去，一身污泥的少女站在坡顶，发烧湿哒哒地淌着水。
她眺望苏州城。
风往她身后猎猎吹，她迎着苏州城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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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闻鼓被敲响。陆妙仪将账簿、假收据，全都交给了苏州分巡道的按察使司。
按察使司受理了这桩贪污案。
并且十分诧异地看着浑身污泥伤痕的她。
而陆妙仪作为诉讼人和证人，被保护了起来，在衙门里等着他们走流程。
但不知为何，她的待遇出奇的好，不仅没人对她冷言相向，还给新衣和药物，并还单独准备了一间小屋。
陆妙仪沐浴后，粗略上了药，换上新衣。
忐忑在屋内等了没多久，就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谁会来找她？
她疑惑开门，顺着往上，瞧见了一位年轻少年郎。
这少年郎头戴抹额，衣着华丽，摇着扇子，一张容俊面孔，皮肤白，眼睛大。见着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开朗的笑容。
他声音如山风清爽：“哇，妙仪妹妹！”
陆妙仪：“……”这谁啊？
少年上前一步，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长越，算是你……”他举起扇子敲了敲头，思考：“算是你，表哥？”
陆妙仪皱眉白一眼，“认错人了！”
言罢正要将门合上，少年却将扇子往门缝一卡：“别急啊！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陆妙仪顿了顿。想到这里是衙门，他能进来应当也不是什么闲杂人等，何况他看着也不像个疯子。
便多了一点耐心将门拉开，问：“怎么知道的？”
长越嘿嘿道：“我真是你表哥，你哥哥是我表哥。”
“什么你表哥我表哥…… ”陆妙仪被他绕的头晕，话语一顿，登时想起了姜瑾玉，瞪眼：“你是……”
长越连连点头：“是了是了！他就是我表哥！”
陆妙语心头一跳，往他身后左右瞄。
长越道：“别看了！他不在这里。”
不在啊？陆妙仪闷闷收回视线，试探：“那他在哪里？”
长越眼珠一转：“他……在江州呗。”
陆妙仪还想再问时，长越却说：“好啦，我就是特意来照顾你，我带你出去玩，我们去吃吃饭吧。这里交给按察使司就行。”
她摇头：“不要，我要在这里等结果。”
长越：“哇！就算有我在，加快流程，那也要等个两三天啊！先去吃饭好不？”
她敏锐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但由于心情突然低落，不想交朋友，于是摇头，坚持道：“我不想去。”说罢，还是将门关上了，不理会少年在外痛心疾首的呼喊。
“喂！我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来找你的呀！”
“跟我玩吧！姜瑾玉真是我表哥！”
“我骗你我是小狗好不好哇！”
陆妙仪捂住耳朵，心烦意乱，不听不听。
“妙仪妹妹，不要这样对我哇啊啊啊啊……别拖……唔。”
外边一下安静，那聒噪少年不知被谁捂嘴拖走了。
陆妙仪愣了会，猛然想起什么，跑去开门，走出房间，环顾四周。
墙头梨花如雨落。她左转，右转，“哥……哥哥。”
风卷花泥，因为不确定，所以陆妙仪唤得极小声。
良久，无人出现，她抿了下唇，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唉……
她肯定是太久没好好休息了，总生出一种姜瑾玉在自己身边的错觉。揉了揉脑袋，重新回屋，决心睡上一觉，养精蓄锐。
这日过后，这名叫长越的少年，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十分突然。
再没在她眼前出现过。
又过三日，按察使司回复她，江州知府暂被停职勘察，相关涉事人等都已收押，只待省城批复下来，陆照的冤屈也就彻底洗脱了。
也就是说，她可以回江州了。
陆妙仪闻言，总算一颗心落回肚子里。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得到了舒缓。又暗自庆幸，按察使司的公正受理。
尘埃落定，陆妙仪走出衙门，走进苏州热闹的长街。
迎着朝阳，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时披荆斩棘，归时闲云野鹤。
一身轻快蹦哒出了老远，临近渡口了，陆妙仪才想起自己身上身无分文。
坐不了船。
寻了个面相老实好说话的船家，腼腆问，能不能赊账，等她回了江州，一定给钱。
船家一口回绝。
陆妙仪羞愧得直捂脸，窘迫得转身就跑。
但没跑出多远，那船家忽然又追上来，一改态度，称他话还没说完。
他说，原则上不可以，但偶尔可以不用原则。
陆妙仪懵懵地，觉得古怪。
但一想到不用跋山涉水回家，到底还是上了船，并且再三道谢，反复强调自己一定会付钱的。
可船家却爽快说，不用给了，有人替你付过了！
坐在船舱里，少女一阵愕然，一下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心砰砰直跳。
她甚至都没问船家，替她付钱的人，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