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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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寻说，他见计划不对劲，就担心出了意外，才一路寻来。
他着急带她走，陆妙仪抹了把鼻涕眼泪，抖着手捡起账簿和收据，才发现腿软得走不动。
最后是周寻背着她，逃出了这间新房。
这一路心惊胆战，灯火重重。但章家似乎还有另一波人马在府中作乱，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来到提前踩的点，通过梯子翻上墙，正准备逃之夭夭时，不远处亮起火光，“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二人同时一慌，周寻立刻叫道：“妙仪，你先走，我引开他们！”
陆妙仪看了眼周寻，又望了眼追上来的家丁，摸了摸怀里的证据，在周寻焦急的催促下，一狠心，翻墙跳走。
摔在草丛中，惊起飞叶无数。顾不得疼痛，陆妙仪仓皇爬起就开始跑。脑子却在飞快地转着，想着该如何利用这份证据搬到章家和知府。
在江州，知府是天！
可望着浓稠夜色，茫茫苍天，心想，这世上，又何止他一个天！
她对付不了他们，总有人能！
身后很快有家丁追上来，陆妙仪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她决心跑出城，去按察使司举报知府贪污受贿，官商勾结，陷害她爹！
竹姐儿和寻哥儿已经帮她帮得够多了，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
哪怕前途未卜，身后万分凶险。
她已然没有退路。她甚至不能回陆家，否则会拖累苏青和姜瑾玉。
江州夜市灯火通明，人流不息。凭借着对小路的熟悉，路人的遮掩，一路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一波家丁。
当陆妙仪躲进街巷，累瘫似地靠在阴暗墙角，章家乱成一锅粥时，另一边的姜瑾玉却踏足进了一间偏僻的小院。
赵呈跟在他身后，“章家大乱，章老爷措手不及，章家前年茶楼吃死人的消息也已经重新散布出去，应是没空管新娘子的事了。只不过……世子那边来信，说沿途耽搁了，恐怕还要等两三日才能到江州。”
姜瑾玉：“没找到章家和知府勾结的证据？”
赵呈：“章老爷藏得太深。我们安排的人搜遍了章老爷的书房，都没有找到证据。”
姜瑾玉脚步一缓，倒没多言，朝着屋内继续快步而行。
屋门被推开，烛火绰约，抢来的新娘子被打晕，正歪着头靠坐在椅子里，头上盖着红绸，流苏逶逶垂肩。
没有他的吩咐，自然没人敢提前揭新娘子的盖头。
姜瑾玉伸出指尖，靠近时骨节又紧张得曲回了一下，而后又舒展，揭开红盖头的瞬间，姜瑾玉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冰冷看向赵呈。
赵呈更为吃惊，但反应很快，想到什么，“遭了！”
他咽了咽口水，惶恐道：“今夜章家太乱，姑娘怕是有自己的安排，我们的人只认新娘，恐怕抓错了人！”
还恐怕。
姜瑾玉朝他一把砸去红盖头，已经没心情再听他废话，“把阿春叫醒，我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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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章宅。
章明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被章老爷用鞭子打得遍体鳞伤。
章夫人掉着泪，替儿子哀求。章老爷指着章明骂：“孽子！蠢货！猪油蒙了心！”
“让你不要娶陆妙仪，不要娶，你非不听老子的话！”
“混账！我章家都要毁在你手里了！畜生！”
章明奄奄一息，被自己娘护着，鼻青脸肿仍旧不甘心地发火顶嘴：“我就是要娶她，我喜欢她！若非我是章家的孩子……”
他的嘴被章夫人紧紧捂住。
“儿啊，少说点吧！”
章老爷：“你、你……孽子，老子今日非打死你！”说着，又扬起小皮鞭，就要挥下。
门口却响起一声：“别打了！”
章老爷回头望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大人！”
来这正是知府大人，和他的夫人，也就是章明的姐姐章玥。
知府大人已是天命之年，可章玥却是个双十年华的美貌女子。
章玥走进来，心疼地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弟弟，“爹，你怎下这么重的手？！”
章老爷看了她一目，别开脸，恨道：“要不是这逆子，我章家今日岂会天翻地覆？他娶的那新妇，根本不是个好拿捏的！”
章玥道：“跑了，再抓回来就是了，何至于这般惩罚弟弟？”
妇人之见！章老爷瞪她，转而去和知府说话。
不过三言两语，知府大人面色大变，死死盯着章老爷，怒斥：“蠢货！你是想要害死本官吗？！”
章老爷被比自己还虚长两岁的女婿训得面红耳赤。
他低声下气：“已经派人去抓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出天来！”
知府却厉道：“如此胆大包天的丫头，今夜能将你章家闹成这鬼样子，你还敢小瞧她？！”
章老爷一愣，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知府眯起眼。
章老爷心惊胆战：“是……我这就请人，取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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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追寻陆妙仪踪迹的时候，陆妙仪已经用衣袖擦干簪子上的血，来到河边，找到了一艘渔船，用簪子换取船家尽快带她出城。
管理江州的按察使司驻在隔壁苏州。
她从前去苏州玩，走水路，一日半就能到。
船家见她衣形狼狈凄惨，起初犹豫时，陆妙仪还撒了个谎。称她是被拐卖到江州来的，她的家在苏州。
船家这才放下疑心，被簪子的价值打动，答应了。
蜷缩在狭隘腥湿的渔仓，陆妙仪早已筋疲力尽，半昏不昏的。
全然不知，前途等待她的是何等的凶险。
但随着渔船摇啊摇，无数的迷茫与无助，甚至还有几分后悔，都被无声地吞咽在了河面。
为了不让自己被害怕淹没，陆妙仪掏出了那本账簿，借着微弱的渔灯，细细翻阅起来。
章明的姐姐章玥是三年前嫁给知府做了续弦，而这本账簿的日期也恰巧是从三年前开始。
这上面记载着给知府的每一笔贿银，用来换取什么好处，条条陈陈，记载得十分清楚。
陆妙仪估摸着是因为章家也怕某日阴沟翻船，才留着这本账簿吧。
甚至，章老爷都没有放在自己身边，而是故意放在自己最纨绔的儿子书房。
若非如此，又岂会被她误打误撞得到。
思绪万千时，账簿一页一页翻走。
最终，在去年的五月四日，停住。
她盯着那一行文字，瞳孔缩紧。
——天启四年，五月四日，私赠知府银五百。知府诺，水关借水患之由，私昧陆字货，布三千匹。
陆妙仪心中大震。
原来、原来是这样！
陆照说，去年河道遭水患，她家沉了一批货。
也正是这批货，导致陆家雪上加霜，亏损巨大，连陆照借印子钱都没填回来的窟窿。
陆家也因此伤筋动骨，一蹶不振！
却原来，一切都是章家和知府在暗中捣鬼！
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章家一直厌恶陆家在江州名声好，始终压他们一头。
而今使出连环计。
先是和知府勾结，偷梁换柱，换掉了她陆家的货，令陆照焦头烂额。
趁这当口，再收买李管家，用假收据欺骗陆照。
为的，不过就是彻底击垮陆家，害死陆照。
至于她……没了陆照，没了陆氏，岂不是任由章家拿捏？
陆妙仪一阵心底发凉，又难免感概。
这一套计划里，大概只有苏青和姜瑾玉是意外吧。
小女孩体内精力有限，这会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快撑到了极点，便将账簿合上，重新放回心口护好。
闭上眼靠在舱壁，方才的犹豫和彷徨，也被这害她家破产的真相，给冲淡了许多。
她心想，她一定要斗垮这群害她破产、害她受苦的恶狗！
把自己想得激愤热血起来。
甚至已经幻想章家被她斗垮后，她以后在江州，得多扬眉吐气！
就连她爹陆照也得给她端茶倒水，说他何德何能，能生出她陆妙仪这样厉害的女儿来！
小姑娘斗志昂扬，危险也悄然将至。
“嗖——”有箭矢猛然射进渔仓！
就在她眼前一毫！
陆妙仪吓得失声。
船家也在外大叫：“啊！”
她小心探头出去，便见船家立于船头，手里还握着船桨，面色惨白，人已经被吓傻了。
不远处的渡口边上，稀疏火光如星，有人又是一箭射来。
而这一箭，却是朝着船家！
陆妙仪大惊：“小心啊！”
头脑发热，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咬牙将船家猛地一推，将他推下了渔船。
“扑通！”好大一片水花。
而那只箭矢也擦着少女的后背而过，带来一阵极速的灼烧感。
痛得她两眼直黑，泪花花。
船家从水里冒出，震惊地瞅她两眼，千言万语，都来不及细说，反而潜水下去，推船而走。
船家善水，船被推得远离了河岸。
箭的距离逐渐够不上。
陆妙仪面颊雪白地爬起，远远与那位蒙面杀手对视了一眼，悬起的心还未落下，他就一个扑通跳下水，竟是朝着船只游来了！
她吓得哇哇叫：“推快点啊！”
船家没好气冒头：“你拿桨划啊！”
陆妙仪这才慌张拾起船桨，努力划啊划啊。然而那杀手水性不比船家弱，几乎很快追了上来。
她和船家同时慌乱起来。
船家：“你用劲划啊！！”
她：“啊啊过来了！！”
一只手，从水里钻出，像水鬼一样，抠上船边。
就在杀手准备来个一跃而上，一刀杀了船上鬼叫少女的时候，少女却操起船桨，果断往他头上乱敲：“滚啊！！”
杀手挨了一击，短暂地潜入水面。
陆妙仪左右张望，恐惧极了他会无声无息从另一个角落爬上来。
而船家这时候却敏捷地爬上了船，捡起另一把桨，与她背靠背。
咚，咚，咚。
在一番紧张又刺激的打水鬼中，这杀手终于受不了，顶着一头包晕晕沉水了。
二人同时虚脱，大抹了一把冷汗。
刚松口气，脚下却一阵晃动。怔忡垂头，却见脚下一处船板已经开始鼓包。
一下、两下……船板裂开虬缝，开始往上渗水。
陆妙仪猛地抬眸，和船家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惊慌。
最后还是船家一咬牙，快速捡起渔网，对她打了个手势。
陆妙仪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忙捡起另一端的渔网。
刚捡起，杀手猛地冲水里蹿出，这次他动作更快，抠船，上来，一气呵成。
目光盯准目标，抽刀，朝目标杀去。
就是现在！
渔网被牵开，铺天盖地朝他撒去！
杀手如一只落网之鱼，被渔网纠缠片刻。船家力气更大，将被网住的杀手往后一拖，重新扔回水里。
然而杀手却也不是吃素的，借着渔网，竟是反向一用力，陆妙仪不及这力度，被扯了个措不及防，又是扑通一声猛摔进水里。
“咕噜——”
呛了两口水，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刚抹把脸，便见不远处的杀手正在用刀割渔网。
瞬间吓得三魂没了气魄，用起狗刨，拼了小命般使劲朝岸边游去。
船家在她身后吆喝：“快跑啊！”
陆妙仪没敢回头，在临死危机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杀手追上来前，湿漉漉地先一步爬上了岸。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逃，继续逃。
正因为她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那个杀手，在刚爬上岸的时候，就被人一箭从背后射中。
穿心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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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路，极为狼狈。
穿过树林，摔倒在泥坑，爬起；穿过荆棘，蹭破一身的皮，爬起。
一路往苏州逃。几度想要放弃，又忍着泪，继续跑。
跑不动了，就走。
走不动了，不敢停。
到最后，连自己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明明还有意识，可眼皮子却仿佛有千斤重，睁不开。
明明能感觉到有人抱起自己的身体，给她轻柔擦脸，给她小心上药。搂着她，抱着她，呵护她。
犹如出生的婴孩般，眷念母亲的怀抱。
她努力想睁眼抓住他。
她叫他。
哥哥。
哥哥。
直到手被握住，她才安心睡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