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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任 上任第一天 ...

  •   其实江叙白只是闭上了眼睛,与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共处一室,他根本无法入睡。
      约莫两个时辰后,他听见一阵小到几乎没有的声响,是楚怀昭离开了。
      天才刚蒙蒙亮,外面传来独轮车压过青石板的声音,长街正在苏醒。
      江叙白起身在室内转了一圈,在确认没有异常以及看到桌上的银两后重新躺回床上,真正休息起来。
      还能睡半个时辰,他要利用这个时间快速恢复精力。
      客栈的对面是茶楼,茶楼上有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江叙白房间。
      见人从客栈出来,那双眼睛才消失。
      江叙白是伴随着长街上的吆喝声起来的,他神清气爽,仿佛半夜的事情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随便向店家搪塞了个窗户损坏的理由,给足银两,便退房前往县衙。只要钱到位,没有人会深究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城内晚上也不太平。

      辰时,县衙大堂内庄重静默,众人依照品阶分站两侧。
      “升堂——”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报,江叙白身着浅绯色圆领官袍端坐于公案后。
      “拜印——”
      主簿何长明捧着印匣,恭敬地走到大堂正中央,将印匣置于案上,缓缓打开,代表权力的官印正静静躺在里面。
      江叙白仔细检查印面与边角,确认无误后,对何长明微微颔首,随后在印簿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落下朱红官印。自此刻起,权利交割,江叙白正式成为华阳县令。
      “叩贺——”
      随着唱报再起,堂下所有官吏、衙役齐齐行礼,齐呼“下官叩见大人”。余音在大堂内回荡,江叙白看着这一幕,百感交集。他抬手虚扶,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场面话:“诸位请起,本官初来乍到,诸多不便之处还望各位海涵,愿往后与各位携手并进,共筑一方安宁。”
      “下官/卑职等必当尽心竭力!”
      繁琐的流程过后,已是巳时,此时大堂内只余县丞、县尉、主簿。
      最先开口的是县丞王守安,这位年近40的佐贰官微微躬身,将全县户籍、土地分配、秋税以及粮仓储备情况徐徐道出。
      华阳县在册2100余户,人多地少,一个壮劳力分到的公田仅四十亩,远不足律法中所规定的标准。朝廷鼓励开荒,沿海百姓便围海造田约三千亩,由于这种涂田不如良田,所以赋税很少。
      县衙准许秋税折纳,去年共收绢帛布匹七千,海产干货折计两万贯。
      最后是粮仓。常平仓现存粟米一万石,干货两千石。义仓储存七千石,专备海难与寇乱。正仓存粮一万六千石,专门用以给朝廷上供。
      汇报完毕,王守安呈上黄册,方便江叙白翻阅。
      江叙白摩挲着封皮,目光越过他看向主簿,主簿何长明主要掌管印信文书。在江叙白上任之前,县令一切事务暂时归县丞处理,故而堆积了不少需要审阅的文书,所幸都不太重要。何长明将这些文书会交接给江叙白处理。
      县尉叫孙蒙,主管治安刑罚,站在最末,一身腱子肉,是个精壮的青年人。他将近三年的案件卷宗置于案边,拱手道:“过去三年,下官带领手下众人,共缉拿各类盗匪、寻衅滋事者数十起,皆以按律处置。然而,近一年来,本县夜间治安已现颓势,街道半夜常出现打斗声或血迹,且经常有盗贼翻墙入院。下官多次带队巡夜,甚至设伏擒拿,但对方武功高强者甚多,巡夜数月来收效甚微。几个月前,刺史大人下令,加固各家房屋,严禁华阳县百姓夜间外出,以保各户安全。”
      原来这就是凉州城晚上不太平的原因。江叙白想到楚怀昭遭遇的刺杀,这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江叙白目光坚定的看向孙蒙道:“此事本官定会严查,不辜负华阳百姓。”
      核心下属会见完,江叙白集体召见六曹佐史,衙役等人,统一敲打安抚一番后,让所有人回到原位,各司其职。
      几个时辰下来,新官上任的江叙白口干舌燥,他浅喝一口茶,缓解喉咙的不适。
      王守安没走。
      江叙白放下茶杯道:“王丞可还有事?”
      “定北王于酉时三刻在王府为大人您准备了接风宴。”
      江叙白应下,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定北王给他准备接风宴?
      一个脸浮现在江叙白脑海,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距离宴会还有好些时辰,江叙白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册子,想到县尉说的凉州城的夜晚贼人刺客频频,决定先从案件卷宗看起。
      “大曜三年十月初九,华阳巨贾钱通夫妇携巨资并随从十余人出海,本意采买南洋珍货,途中遭遇风浪,偶遇前朝沉船,获古宝无数,遂生归意。然还未到港,钱通夫妇及随从于海上暴毙,随船宝藏亦不知所踪。”
      越往下看江叙白越心惊,尤其在看到案件最后简单以“自相残杀,触礁沉底”定性结案且还是刺史尹德文亲自审理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案卷后面写尹德文查到钱通夫人李瑞娘要求将所得古宝分部分予其娘家,帮助娘家度过危机。钱通见钱眼开并不愿意,几番争执过后,李瑞娘给钱通饭菜下毒杀害了他。不成想,船上随从贪心大起,竟联合起来杀掉李瑞娘。随从之间亦在为了独享古宝而互相残杀,最后商船触礁,所有人全部葬身大海。之后海上风浪渐起,尸体飘到港口,商船及古宝不知所踪。
      很狗血的事情,江叙白如是想。
      他往后再翻了几个案件,寻衅滋事的居多,江叙白收好案宗决定明日再看。
      从昨天抵达凉州华阳到今天上任,短短一天,江叙白身心俱疲,他决定先出去走走匿名巡视一番。
      江叙白换了身青色便服,将自己从一团乱麻中剥离出来。午后的阳光渐渐西行,带着几分秋季的微凉。街道两旁的店铺多为木构架,飞檐翘角,半掩门扉。偶有还未南飞的燕子驻足,叽叽喳喳,好不生动。
      江叙白不知不觉间在茶楼前停下脚步。
      一辆马车悠然在街上穿行,正由远及近朝茶楼方向驶来。
      车身通体黑色,暗金勾勒的缠枝莲纹样窗棂,被阳光一照,便蜿蜒曲折地铺在青石板上,如有生命般在砖缝间游走。车厢底部榫卯相接处严丝合缝,车轮碾过路面,没有刺耳的摩擦声。而拉车的马匹毛色水滑,一看就知养的极好。鞍鞯则用素雅的暗纹布匹包裹。整辆车看似普通,却透露出极致的考究。
      江叙白猜测这应是城内当地某位低调的富商。
      马车在江叙白身前停下。
      茶楼掌柜像是早有预料手里提着东西出门迎接。
      马车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
      驾驶马车做侍卫打扮的人接过了掌柜手中的东西,随后只见那侍卫掀开车帷,将手中东西递给车厢中人。
      借着露出来的部分,江叙白只能看见其一小段黑色的布料和一截手指。
      这倒勾起了江叙白的好奇心,京城中的达官贵人,要么规规矩矩,不过分也不自降身份,要么招摇过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隐秘的人。
      如若是富商,那晚上便能见到,江叙白不急着探究。
      他抬脚走进茶楼,在二楼寻了一处足以看清街道大部分样貌的位置,开始品茶。
      店家上的是新贡眉,入口鲜爽清甜,细腻顺滑,几乎没有苦涩感。
      江叙白的评价是比现代他小叔家的好喝,当然这种话他不会说出口。
      茶楼下传来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叫卖声。
      江叙白想起六岁那年的春节,全家一起出去玩,路过一家专卖糖葫芦的铺面,他同父母闹着吵着要吃。可他当时正在换牙,掉下的牙还没长出来,父母不想让他吃,他就扬言不给吃就不回家了。把母亲逗得哈哈大笑,笑够了给他讲了一个糖葫芦妖怪会把人类牙齿全都抓走的故事,吓得他立马摆手说不想吃了。
      江叙白和父母分开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长到他对父母的音容笑貌全部都定格在了仅剩的照片中,现如今,照片也有将近两年没看见过了。
      他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现代的身体也不知是被占据还是不复存在。若是被占据......江叙白没有往下想,他无法奢求对方为他找到父母夺回集团。
      江叙白心里苦,他怨恨命运让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使他在现代的一切计划都在来到这里后不复存在。
      茶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江叙白一口气喝完,离开了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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