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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颜初对三更月 新案又逢河口风 算是同床共 ...
一百一十八年了。
花依旧开,树依旧长,天地间的荣枯从不为人间的悲欢离合驻足片刻。
只是人,早已面目全非。
亓官芷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初云舒的眼睛上,眼眶不自觉地泛了红。
这一次,初云舒是用她本来的样貌来见她的,是那个只存在于记忆最深处的,真真切切的人。
初云舒还是飞升前那少女模样,岁月在她身上仿佛从未流淌过。
她静静立在那里,便有一种“残云收翠岭,夕雾结长空。带岫凝全碧,障霞隐半红”的意境,清绝得不似尘世中人。
她的皮肤宛如月光凝成的细瓷,透着温润而微凉的光泽;眉目极淡,淡得如同山间清晨将散未散的雾霭。
她的目光清冽如寒山之巅的积雪,不染尘,不生波,世间万物落入她眼中,都不过是水面上山的倒影。
亓官芷望着这副样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那个只活在记忆里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呼吸可闻,触手可及。
那些被埋在岁月深处的往事,一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亓官芷缓缓张口,上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故作轻松地开口道:“你看我现在过得不好吗?我现在可是风生水起。灭了苍轩,复了仇,还开了灵墟阁。灵墟妖肆遍布五湖四海,三界之内谁没听过我灵墟阁阁主的名号?谁不晓得我青丘家主的威名?”
她说得神采飞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张扬的自得,仿佛这些话本身便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可是太夸张了。
初云舒听完,只是笑了笑。
她太了解亓官芷了,从小就是这样,受的苦,挨的累,从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咽下去,然后偏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无所畏惧的模样给旁人看。
越是在意的人面前,这层壳便越是坚硬。
亓官芷见初云舒不答话,便接着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怎么飞升了?”
初云舒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知道?国师没有告诉你吗?”
亓官芷低下头,思忖了片刻。
国师确实没提过这件事,而自己,也从未开口问过。她只是翻阅过那缺失的几年史书,泛黄的书页上只记载了寥寥几笔,却未曾记录下她期望的答案。
初云舒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口气。
“功德圆满。”她说,“祭天求雨那桩事,恰好助我积满了最后一点功德。”
她说的很轻,像是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书。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飞升成仙不过是一件水到渠成的小事,不值一提。
亓官芷颤着声问:“当时,你痛吗?”
初云舒愣了一瞬便道:“忘记了。”
亓官芷沉默了一瞬,然后干脆利落地说道:“行,那我走了。”
她转身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你明天有事吗?”初云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温柔。
亓官芷脚步顿住,回过头来:“没什么事,怎么了?”
初云舒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斟酌着措辞:“你看,现在天色也挺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回去,也怪不安全的……”
话音未落,初云舒便在心中暗暗后悔了。
亓官芷还能遇到什么危险?
以她如今的修为和地位,放眼三界几乎都可以横着走,谁敢不长眼地去招惹她?
自己这借口找得,是不是也太拙劣了些?
这挽留的心思,怕是被看得一清二楚了。
亓官芷转过身来,眉梢微微一挑,眼尾那颗泪痣仿佛都带着狡黠的弧度。
她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初云舒看了片刻,直把对方看得目光微微躲闪,才慢悠悠地开口,嗓音里缠着一缕软绵绵的尾音:
“那……姐姐这是在挽留我吗?”
她将“姐姐”二字咬得又轻又软,像是用羽毛拂过初云舒的心尖,叫人浑身一酥,却又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不等初云舒张口辩解,亓官芷便自问自答般地接了下去,语气愈发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几分无辜的委屈:
“也是呢。姐姐想得真周到。晚上我一个人回去,路又远,人又累,我一个弱女子遇到危险可怎么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欣赏着初云舒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心里那空了上百年的一角,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知道,初云舒懂她的,就像从前一样。
反而呢,亓官芷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心不跳,浑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说“三界谁没听过我灵墟阁阁主的名号”。
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与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配在一起,简直是天底下最理直气壮的谎言。
初云舒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明知她是顺杆爬,可那句“姐姐”实在太过顺耳,像是盼了上百年才盼来的声音,叫她如何舍得拆穿?
夜深了,两人并肩躺在床榻上。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屋子里安静极了,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们就这样沉默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一百一十八年的光阴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条宽阔而深沉的河流,她们各自站在两岸,望着对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有太多的话堵在胸口,却不知哪一句才配得上这百年的离别与重逢。
良久,初云舒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明日我去杏林阁,用极阴之水破完阵,便要回天庭了。”
亓官芷侧过头,望着她月光下清冷的侧脸,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我陪你去。”
晨光初透,竹林间雾气未散,一缕缕薄雾在青翠的竹林间缠绕流转,如同一层轻纱。
亓官芷与初云舒并肩而行,踏着满地细碎的竹影,穿过这条幽深的小径,往杏林阁的方向走去。
竹风拂面,带来几分竹子的清香,两人的衣袂在风中微微飘动,一前一后,不疾不徐,仿佛这世间的纷扰都与她们无关。
行至杏林阁前,早有弟子在大门外翘首等候。
那弟子一见初云舒的身影,顿时如释重负,快步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欣喜又感激道:“道长您终于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
说罢,他侧过身子,伸出手臂做了个引路的姿态,将二人领向那处曾与柳长老交战的旧地。
那是一片被咒文侵蚀的空地,地面上黑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蜿蜒盘踞,散发着隐隐的阴煞之气。
初云舒站定脚步,目光扫过那些咒文,神情淡然如常,不见半分波澜
她从袖中取出那装有极阴之水的小瓶。
她拔开瓶塞,微微倾转手腕,极阴之水便如一线银丝般倾泻而下,滴落在那些漆黑如墨的咒文之上。
水珠触及咒文的瞬间,一层淡蓝色的光华悄然浮起,如同月光沉入深潭,幽幽地在那些咒文的沟壑间流淌开来。
那光芒柔和而清冷,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纯净力量。
随着光的浮动,原本暗沉的咒文开始一寸一寸地变红,像是被烈火灼烧的铁块,又像是被净化之力一寸寸剥离的污垢,那红色愈来愈浅,愈来愈淡,最终在淡蓝色的光晕中被无声无息地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整个法阵便被初云舒彻底破去。
原先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室内仿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杏林阁阁主早已候在一旁,见此情形,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连连拱手作揖,语气中满是殷勤与感激:“多谢道长相助,此恩此德,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初云舒闻言,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方才所做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挂怀。她目光平和地望向阁主,声音清冽如山泉,不疾不徐地答道:“无妨,若是有心,闲时去万宁殿供上几炷香火,便算是答谢了。”
“行,谢谢道长,太感谢了!”杏林阁阁主不断点头鞠躬,“一定一定多上几柱香。”
两人出了杏林阁,又走到竹林里,初云舒对亓官芷道:“等一下我回客栈收拾完东西我就要回天庭了。”
亓官芷道:“好,你忙你的。”
说罢,初云舒转身离开。
亓官芷站在竹林里,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
有小妖给她发来传音。
河口镇那边传来消息:灵墟阁在镇上的掌柜失踪了。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灵墟阁在三界开了上百家分号,丢一个掌柜本不必要她亲自出马。但河口镇那个掌柜跟了她很多年,从亓官芷还没有灭苍轩就跟着她了,他手里还有一些关于苍轩的旧事。
当年的谋反太过顺利了……
亓官芷抬脚往竹林外走去。
白雾从脚下涌起。
风过雾散,竹林里已没有她的身影。
初云舒回到万宁殿,殿中还是老样子,云海翻涌,玉案冰凉。
只是多了瑞财真君发来的香火折算,但这笔香火得等下个月十五才能进账。
她看了一眼,没细瞅就接到了卓文元君发来的传音。
“殿下,同样是永熙国飞升的前辈,让你帮忙办个新案子。”
初云舒心里自然清楚这应该是卓文帮她留意的,赚点额外的香火。
“哪里?”
“河口镇。”
初云舒展开卷宗一行一行地看下去,大概是几个月内,死了十几个人。
死法各不相同,有上吊的,有暴毙的有发疯后落水的。
当地的衙门查了两个月,什么都查不出来,连是人是妖魔鬼怪都分不清。
百姓人心惶惶,富户联名求到天上去了。
初云舒收起卷轴对卓文传音道:“知道了,我去。谢谢卓文,道安长乐。”
sorry~这两天有点忙,今天英语作业太多了!!!
我不行了T_T
╭( ′? o ?′ )╭?就是这个人!英语十分辣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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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颜初对三更月 新案又逢河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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