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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九晚五的相伴 盛夏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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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子过得温柔又缓慢。
朝朝暮暮,晨雾晚风,好像被日月潭的湖水泡得绵软悠长。
林晚和沈砚舟的相遇,成了这个夏天最固定的规律。
每日清晨,湖畔石栏边,她执笔作画,他俯身勘测。无需刻意邀约,无需提前等候,天光破晓之时,两人总会准时奔赴这片湖光。
默契无声,心照不宣。
熟悉之后,相处便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他会提前帮她占好避风的石位,扫干净栏上的露水;会在她低头画画入神时,安静站在一旁等候,从不催促;会在烈日渐盛时,默默挪过树荫,替她挡住刺眼的日光。
这些温柔都藏得极浅,自然又细碎,像湖面轻轻漾开的涟漪,不张扬,却次次落在林晚心底。
她也渐渐卸下了最初的怯懦拘谨。
会主动和他闲聊山间趣事,会把画好的风景小稿递给他看,会在他忙碌结束后,轻声和他分享外婆做的冰镇酸梅汤。
少年清冷的眉眼,渐渐因为日复一日的相伴,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温柔。
这天午后,日光温柔,微风无浪,是夏日难得的舒朗天气。
湖面水波平静,粼粼波光铺展千里,日潭暖光融融,月潭清辉暗藏,整座日月潭温柔得不像话。
沈砚舟结束了午后的数据采集,看着蹲在岸边玩水的女孩,轻声开口:“要不要坐船?”
林晚闻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细碎的光。
湖畔停着几艘老旧的小木船,无人看管,静静泊在水面,随微波轻轻晃动,是小镇居民日常摆渡的小船。
她在湖边待了半月有余,日日望湖,却从未泛舟水上。
心底藏着期待,又带着几分胆怯,她轻轻点头:“可以吗?”
“嗯,风平浪静。”
沈砚舟迈步走过去,熟练解开船绳,指尖轻撑岸边石头,小木船便稳稳离岸,浮在澄澈湖面之上。
他先侧身踏上船板,船体轻微晃动。
他站在船头,回头朝她伸手。
“过来,别怕。”
少年的手掌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稳稳悬在半空,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晚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抬手轻轻搭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度悄然相融。他的掌心微凉,干燥安稳,轻轻扶了她一把,稳稳将她带至船上。
短短一瞬的触碰,却让晚风都染上了滚烫的暖意。
林晚乖乖坐在船尾,双手轻轻放在身侧,不敢大幅度动作,眼底满是新鲜与雀跃。
沈砚舟拿起船桨,缓缓滑动。
木船破开平静的湖面,缓缓向湖心驶去,船尾拖开两道细长的水纹,慢慢消散在碧波里。
两岸青山倒退,绿树连绵,山间蝉鸣温柔,湖面风清气软。
置身湖心,才懂日月潭真正的惊艳。
一半湖水浸在炽日里,金光灼灼,热烈明媚;一半湖水隐在山影下,清透幽冷,静谧安然。一线之隔,明暗两分,却相融成一湖绝美的光景。
“只有在湖心,才能看清日月分界。”沈砚舟轻声道。
他划桨的动作从容平稳,力道恰到好处,船体稳丝不动,给足了身边人安全感。
林晚望着眼前极致的风景,眼底亮晶晶的,轻声感慨:“好漂亮。”
比她画过的任何一次湖光都要动人。
更动人的,是陪她看风景的人。
沈砚舟侧头看她。
女孩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整片湖光与盛夏日光,干净又纯粹,所有欢喜都明晃晃写在眼底,毫无保留。
他沉默片刻,低声应声:“嗯,很漂亮。”
不止风景。
也是看风景的她。
只是这句话,被温柔晚风悄悄藏起,未曾出口。
小船缓缓飘荡在湖心,无人打扰,与世隔绝。
周遭只剩水波轻响,风声簌簌,还有两人平稳轻柔的呼吸声。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盛夏秘境。
林晚趴在船边,指尖轻轻触碰湖水,微凉的触感漫上指尖,驱散了夏日所有的燥热。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说过的话,轻声问:“日潭和月潭,永远都不会合在一起吗?”
明明同属一湖,共生山水之间,却永远明暗相隔,两两相望。
沈砚舟握着船桨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望向湖面清晰的分界线,声音轻缓又笃定:“不会。”
“天生两分,各守朝夕,岁岁如此。”
林晚闻言,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
天生两分,岁岁相隔。
好像冥冥之中,藏着什么无解的宿命。
她抬头看向身前的少年,他背着漫天日光,侧脸清冷温柔,眉眼沉静,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小声呢喃:“好可惜。”
沈砚舟垂眸看向她,目光温柔得能溺过人,轻声反问:“可惜吗?”
“至少日月同潭,朝暮相伴。”
“日日相见,岁岁相依,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彼时的林晚,尚且听不懂他话里的宽慰与无奈。
她只当真的以为,只要日日相伴,便能岁岁年年,长久不离。
她以为他们和日月潭一样,纵然性情不同,动静相异,也能朝夕相守,永不离散。
船在湖心飘荡许久,晚风渐柔,日光西斜。
漫天金辉洒在湖面,洒在两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轻轻重叠在波光之上。
沈砚舟停下划桨,任小船随波轻晃。
静谧的湖心,安静得恰到好处。
“林晚。”
他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穿过晚风,落在她耳畔。
“嗯?”她抬眼望他。
“这个夏天,幸好遇见你。”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是一句最简单的感慨,却盛满了最真挚的心意。
十七岁的心动,从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需一湖日月,一阵晚风,一句恰逢其时的真心话,就足以彻底沦陷。
林晚耳尖发烫,心跳急促,慌忙低下头,假装拨弄湖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藏起眼底的滚烫欢喜,轻轻应声:“我也是。”
幸好盛夏避暑,幸好归乡遇夏,幸好山水相逢,幸好,遇见他。
那一刻的欢喜太过真切,那一刻的相伴太过温柔。
温柔到让她产生了错觉——
她以为这场盛夏相逢,来日方长,岁岁可期。
以为他们会像日月潭一般,朝暮相守,永不别离。
她忘了,日月无别,人有归途。
湖水常驻山间,可人间过客,终有归期。
夕阳慢慢沉落远山,暮色悄悄漫上山头。
沈砚舟重新拿起船桨,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岸边划去。
小船破开粼粼暮色,载着满船温柔心事,慢慢靠岸。
踏上岸边的那一刻,林晚回头望向整片落日湖光。
日潭收尽最后一抹余晖,月潭漫起浅浅暮色,一湖风月,温柔落幕。
她悄悄在心里许愿。
愿盛夏不暮,愿风月不散,愿眼前人,岁岁常伴。
那时的她太过年少,不懂世事无常,不懂聚散匆匆。
不知道这场满载温柔的盛夏相遇,从一开始,就只有短短一季的期限。
不知道湖心这句温柔的有幸相逢,
终将变成往后岁岁年年,最意难平的一次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