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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热烈盛放 夏日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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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总是雷同。
天亮得很早,雾散得很慢,湖面常年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把整片日月潭衬得温柔又静谧。
林晚第二天依旧醒得很早。
说不清是习惯,还是心底藏着一点微小的期待。
她背着画板走出外婆家的小院,青石板路带着晨间微凉的湿气,两旁草木青翠欲滴。风穿过林间,簌簌作响,一路通向湖边。
她刻意比昨天晚来片刻。
却没想到,湖畔的白色身影,已经先她一步。
沈砚舟依旧站在昨日的位置,临水而立,低头翻阅手里的资料。晨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平和,他周身安静得像是这幅山湖画卷里原本就存在的风景。
林晚脚步下意识放轻。
怕惊扰,怕突兀,怕打破这晨间独有的宁静。
她依旧坐在昨日那道石栏上,拉开画板,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笔尖落在纸上,心绪却不如昨日平静。
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越过层层绿意、越过粼粼湖面,悄悄落在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上。
他是短暂停留的旅人,她是归乡避暑的过客。
这个夏天,刚好,刚好相逢在一汪日月潭边。
沈砚舟像是感知到身后的动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清浅温和:“今天来得晚了一点。”
林晚心头微颤。
他记得。
记得她昨天抵达的时间,记得她在这里停留的模样。
她捏着铅笔的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应了一句:“嗯,起迟了。”
简简单单的对话,却让晨间的氛围骤然柔软。
不再是陌生人之间沉默的遥望,有了第一句问候,有了第一句闲谈,像是无形之中,轻轻搭起了一座窄窄的桥。
他依旧忙他的勘测记录。
她依旧画她的山湖光影。
两人相隔数米,不远不近,各自安静,却不再疏离。
晨光慢慢爬升,雾气彻底散尽,湖面彻底明朗。
日潭金光滚烫,月潭清冽沉静,一湖两分,明暗相依,是小镇独有的温柔景致。
林晚画得入神,落笔温柔细腻,将湖面的光影层次一点点铺在纸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砚舟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的画板上。
距离很近。
近到林晚能清晰看见他垂落的睫毛,看见他干净的眉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笔尖猛地一顿,在白纸落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慌乱,直白,无处躲藏。
“画得很细。”沈砚舟没有在意她的慌乱,目光认真落在画面上,轻声评价,“你很喜欢这里?”
林晚轻轻点头,声音细软:“这里很安静。”
比起喧闹拥挤的城市,比起堆积压力的高三,这座依山傍水的小镇,这汪温柔安静的日月潭,是她整个夏天最治愈的归宿。
“是很安静。”
沈砚舟低声附和,目光望向辽阔湖面,眼底带着淡淡的通透。
“安静到,能看清很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风的轨迹,比如水的纹路,比如年少悄然滋生、藏不住的心动。
他顺势在她身侧的石栏坐下,距离得体,不逾分寸。
“高考刚结束?”他忽然问。
林晚微怔,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沈砚舟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指尖,轻轻一瞥,“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是高中生的痕迹。”
他观察力细致入微,温和又清醒。
林晚下意识收回手,耳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刚考完,过来避暑。”
“难怪每天这么清闲。”沈砚舟淡淡笑了下。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清晨的风都温柔几分。清冷疏离的气质瞬间化开,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暖意。
“你呢?”林晚鼓起勇气反问,“你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水文勘测。”沈砚舟简单解释,“跟着小队过来采集湖泊数据,记录水质、水位、地貌变化,短期驻留。”
短期驻留。
四个字轻轻落在耳边,林晚心底莫名轻轻空了一下。
果然,他是会走的人。
只是这一刻的相逢,短暂、易碎、限定在这个盛夏。
她低头看着画板,轻声问:“那……会待很久吗?”
语气很轻,藏着连自己都不敢察觉的小心翼翼。
沈砚舟垂眸看着湖面,缓缓道:“大概整个夏天。”
整个夏天。
足够短,也足够长。
短到转瞬即逝,长到足以让一场心动生根发芽,足以让她记很多很多年。
林晚轻轻松了口气,心底那点微小的失落,悄然散去。
还好。
这个盛夏,他会一直在。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而然熟络起来。
他们没有刻意搭话,没有刻意靠近,却日日清晨,准时相逢在日月潭边。
每天晨光初露,她坐在石栏画画,他临水勘测记录。
风来共享,雾来同看,日出同赏。
沉默的时候不尴尬,闲谈的时候很温柔。
他会告诉她山间的草木名称,告诉她湖面潮汐的规律,告诉她日月潭两半湖水为什么一暖一凉、一明一暗。
“日潭向阳,常年暖光。”
“月潭背阴,常年清冷。”
沈砚舟望着湖面,轻声道:“它们永远同湖相依,却永远明暗相隔,各守一方。”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波光万顷,两半湖水相拥成一湖,却永远有着清晰的边界,永远无法真正相融。
那时的她听不懂深意。
只觉得这风景好看、独特、独一无二。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
日月两分,明暗相隔。
原来从初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天生适配,却注定无法相守。
午后的日光渐渐热烈,蝉鸣此起彼伏。
沈砚舟收起记录本,看向她:“快正午了,天热,回去吧。”
林晚点点头,收拾画板。
两人顺着湖边小路并肩往回走。
青石板路蜿蜒绵长,两旁绿树成荫,光斑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碎点点,落在两人肩头、落在脚边。
一路安静,一路温柔。
走到分叉路口时,沈砚舟停下脚步。
他侧头看她,晨光温柔落进他眼底,清澈明亮。
“明天,还见。”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轻声约定。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落在盛夏的风里,轻轻扣在十七岁的心上。
林晚抬头看他,眼底盛满细碎光亮,轻轻应声:“嗯,明天见。”
少年转身离开,背影干净挺拔,慢慢融进盛夏绿意里。
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与湖水的清香,心口软软发烫。
她低头看向画板。
纸上是完整的日月晨光,是温柔山湖,是盛夏风光。
可她心里清楚。
这整张好看的画卷里,最动人的风景,早已悄悄变成了那个叫沈砚舟的少年。
盛夏漫长,日月温柔。
她以为这样的朝夕相伴,会很久很久。
以为日月常在,斯人常伴。
以为这个夏天的温柔相逢,终会有圆满结局。
可年少最残忍的地方就是——
所有温柔热烈的开始,都早已在冥冥之中,写好了遗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