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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话里 ...

  •   这话里的偏心直白又明显。

      陆言言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指尖微微泛白,声音细弱得像一缕风,慌忙找出最规矩妥当的理由:“姐夫是知道我路痴,怕我在陌生地方走丢,才特意来接我的。”

      一句合情合理的解释,轻飘飘打散了方才暧昧涌动的氛围。

      上官弋闻言一噎,无奈失笑。

      陈信之眸色微沉。

      她没有彻底推开他,却也永远只会用“姐夫”的身份,将他所有越界的温柔,尽数归为理所应当的亲戚关照。方才一路的冷淡疏离,好像只是偶然的情绪起伏,可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偏偏最磨人。

      短暂的玩笑氛围散去,上官弋收起笑意,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直白戳破方才台上的遗憾:“陆言言,你刚刚为什么不上台?你知不知道信之刚刚差点一个人晾在台上下不来台?”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言言抬眼看向他,指尖将玻璃杯壁蹭得发亮,语气轻软,却带着固执的认真:“你救场救得很好。我今天就算上台,也不合适。我只是代替我姐过来捧场,终究没办法真正代替她。”

      她没有正面回答,却隐晦道出了自己一路别扭、疏离、不敢靠近的根源。

      这话一出,上官弋骤然沉默。

      他只顾着替陈信之遗憾,竟忘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陆莘棠。

      陈信之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

      心底猛地窜起一丝慌乱。

      所以她今天一路刻意保持距离、沉默疏离、拒绝和他并肩,是终于意识到了他们之间逾界的亲近,开始清醒地划清界限,刻意疏远自己了?

      念头刚起,还未等他深究,陆言言忽然轻声开口,带出了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名字。

      “至于魏以霆……”

      三个字落下,身侧两个男人同时一怔。

      陆言言眼底裹着复杂难言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他不想见我,我也不想见他。今天他没来,刚刚好。”

      听到这句话,陈信之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些许,悬着的半颗心缓缓落回原处。

      他握着香槟杯的五指微微收紧,杯壁冰凉。

      于他而言,魏以霆这三个字的威胁度,丝毫不亚于陆莘棠。

      气泡簌簌从杯底翻涌而上,破裂无声。他静静看着身前垂眸沉默的小姑娘,一时间竟不知,该庆幸她厌恶那场婚约,还是该难过,她始终困在“姐夫”的枷锁里,不肯往前半步。
      上官弋敏锐察觉到,自己夹在二人之间格外碍事。他顺着陈信之的视线扫过陆言言,唇角不动声色一勾,悄然后退半步,找了个由语脱身,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我去前面照看一下场面,你们慢慢聊。”

      周遭宾客往来的喧闹隔出一层薄薄的屏障,偌大角落只剩下他们两个。陈信之内心几番权衡,憋了整整一上午的疑惑终于压不住,甘愿冒险捅破这层朦胧的窗纸。

      此刻的他,眼底藏着难得一见的无措,那份脆弱平日里极少显露。只可惜陆言言视线偏向别处,并未看见。若是瞧见,她多半会为自己一整日的疏离心生愧疚。

      那副委屈神色落了空。陈信之不愿两个人就此生出隔阂,有些心事闷在心底,只会不断发酵。

      “今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没有,怎么会。你是我姐夫啊。”

      陆言言话音微微一顿,五指骤然攥紧玻璃杯,冰凉杯壁贴着发烫的掌心,勉强压下喉咙翻涌的涩意。她再度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刚刚才勉强梳理好的心绪,在面对陈信之的瞬间全盘溃散。一想到或许要同他拉开距离,一滴眼泪悄无声息滑落下来。

      “所以你是打算跟我生分?心里装着事,却宁愿自己偷偷掉眼泪,也不肯告诉我。”

      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过,密密麻麻的酸涩漫开。陈信之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线。见她始终刻意回避对视,他不再原地等待,绕到她的另一侧,一眼便捕捉到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比起深究她疏远自己的缘由,此刻他更心疼她落泪。他随手拿起一旁的小蛋糕递过去,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陆言言没有推辞,伸手接下。

      她安安静静站在身侧,如同按下静音,没有半分倾诉的意思。陈信之只能主动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愿意跟我说一说吗?”

      “其实……”

      陆言言指尖揉捏蛋糕外包装,平整的纸皮被揉出层层褶皱。她吸了吸鼻子,已经准备开口,抬眼却直直撞进陈信之的眼眸。

      一瞬之间,她幡然醒悟。今天自己的态度实在太过草率急躁。无论心里有怎样的挣扎,都不该把疏离摆得这般明显,让眼前这个人这般小心翼翼。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短暂停顿之后,她才低声开口:“我是在跟我自己置气。”

      听见这句话,陈信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原来是郁结于心,这倒也的确像她会有的模样。他抬手想要拂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指尖行至半空,又克制地收了回来,只化作一声温软的劝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就。

      “律所已经正式开业,往后我时间会宽松许多。有任何事随时可以找我,别自己委屈自己。”

      “嗯,我知道。”

      陆言言垂着头小口吃蛋糕,甜腻奶油在舌尖化开。陈信之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烫得她心口阵阵发慌。

      方才台上,他满眼期待盼着她并肩登台,自己却固执地止步原地。回忆席卷上来,陆言言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不要再任由胡思乱想左右情绪。

      “姐夫,我自己缓一会儿就没事。”

      “我把剩下的应酬收尾,你稍微等我。看你今天吃得很少,结束我带你出去吃饭,之后送你回学校。”

      视线落在她蓬松柔软的发顶,心底那股不舍被他压下。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外套肩膀沾着的一点蛋糕碎屑,指尖依稀残留布料的温度,因她冷淡而生出的惶惑,总算消散大半。

      “对了,言言,有没有考虑考驾照?”

      “有打算,等这学期结束就去。”握着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件事她早有念头,只是一直被拖延搁置,经他一提,倒也觉得该落实下来。

      “这学期结束?转眼你就要实习了。实习单位有眉目吗?要不要考虑来我律所?”

      陈信之顺势抛出提议,满心希望可以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机会,心底却并不笃定,陆言言手里本就不止这一条选择。

      “还是家里那边……”

      “没想好。家里我是不想去的,天天处在眼皮底下,平白给自己找拘束。”陆言言轻轻摇头,心底生出几分抵触,叉子在餐盘里转了半圈,便不再动蛋糕,“你当初从公司法务部独立出来创业,不就是想要证明自己吗。”

      陈信之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到了嘴边的劝说尽数咽下。他清楚她骨子里那份不肯依附旁人的倔强,便顺着她的想法点头。

      当初决心创业,一部分缘由,正是认清了自己对陆言言的心意。他想证明自身的能力,同时又不愿忙到分身乏术。而事务所落成,恰逢她即将寻找实习,于他而言,仿佛是命运递过来的机会,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期许——或许,她真的会来到自己身边实习。

      “你打算在这里等,还是去车里坐着?”

      陈信之指尖无意识摩挲裤缝,连呼吸都放轻,生怕听见她说要先行离开。他掏出车钥匙摊开在掌心,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

      陆言言看了眼那枚车钥匙,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你安心去忙,我就在这里等,等会儿钥匙还给你。”她抬眼看向他,四周不断有宾客过来道贺,一道道目光交错过来,“不用惦记我。”

      “我还以为你会想躲到车上。”陈信之并不放心留她独自待在密闭车内,虽说出事概率微乎其微,但凡事总要稳妥为上。他抬腕扫过腕表,转身给她倒一杯温水放到手边。“要是觉得闷,可以去露台透透气,有事直接给我发消息,我很快回来。”

      “我以后会懂事一点,尽量不让你替我操心。”

      陆言言握住温热的水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她咬住下唇,对上陈信之含笑的双眼,鼻尖又是一酸,连忙低下头压下眼底泛起的湿意。

      经过室友一番点拨,她看待很多事情已经比从前成熟,总不能任由思绪纷乱,却什么都不改变。

      陈信之原地顿了片刻,才转身迎向络绎不绝的来宾。才走出两步,又控制不住回头望,恰好撞上陆言言抬起来的视线。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陆言言率先回过神,朝他浅浅一笑。

      得到回应,陈信之才从容迈步汇入人群,心底生出一份真切的慰藉,她确实长大了。只是走不多远,仍旧忍不住再次回望,看见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能够这样实实在在看见她,远比脑海中反复回想要好得多。

      受限于身份,他不敢把她的照片摆在办公桌,也不敢存进手机这种显眼之处。那些关于她的模样与片段,大多被他妥帖收藏在记忆深处,在繁重工作的间隙,悄悄拿出来反复回味,聊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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