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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团子不见了半宿 第九章团子 ...

  •   第九章团子不见了半宿
      萧凛把掌心轻轻倒扣在树洞口,像盖上一片瓦。
      "记牢。"他低声说,不是对谁,是对那圈没画完的脚印,"他补笔的那夜,就是我们的机会。"
      洞里菌光昏黄。母亲把草垛里那窝小的拢得更紧,长老的鱼刺针别在腰间,目光在洞口那道缝上停了很久。栗叽腕上的藤绳还微微发烫,顺着脉跳一下一下,像在替谁数着什么。
      他没告诉母亲,那枚城心针,昨夜亮过。
      团子从萧凛袖口钻出来,在草垛边打了个滚,鼻尖还沾着一点没蹭净的银,老往洞口那方向嗅,像闻见什么勾人的甜。它又去啃栗叽的裤脚,小短牙叼着布料扯了扯,分明是饿了。
      "消停点。"栗叽把它拎起来,戳了戳圆肚皮,"吃饱了才有力气怕,你倒是先怕了再说。"
      团子"吱"了一声,分明是不怕。它却不肯安分,圆鼻子一抽一抽,又朝洞口扭,那点银粉的味,像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它往 tunnel 外头去。栗叽没多想——仓鼠都这样,鼻子比脑子快。
      长老在暗处看了团子一眼,鱼刺针在腰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萧凛在树外盘腿坐下。这一次他没说"守着",可栗叽知道——和昨夜一样,他进不来,只能在外头。墨色披风铺在地上,像一块夜。
      这一夜,栗叽睡得浅。
      他总梦见那圈没画完的脚印,东南角缺着一笔,像谁写字写到了半截,笔尖悬着,迟迟不肯落下。又梦见城心针亮了一下,不是灭,是醒——他昨夜没敢告诉母亲的那一下。藤绳在腕上一下下地烫,顺着脉跳,像是替那枚远在城堡塔顶的针,也替洼底那道渗光的裂隙,一起数着。
      他翻了个身,听见树外极稳的呼吸。萧凛还坐着。进不来,便守着。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洞口有极轻的窸窣。不是风,是爪子挠藤帘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谁想出去。
      他睁眼。草垛边空了。
      团子不在。
      栗叽一骨碌爬起来,藤绳在腕上猛地一紧——那股发烫的脉跳,忽然偏了方向,像是顺着隧道往外走。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夜洼底,团子蹭了那层银粉。小人族贴地能闻地脉,仓鼠的鼻子比他更尖,更认食。
      那粉是磨碎的枯根混香灰。枯根……是甜的。
      "团子!"他压着嗓子喊,不敢惊动母亲那边的草垛。
      没人应。隧道口那道藤帘被掀开一角,外头夜色浓得像墨。
      栗叽钻出隧道。树外,萧凛还坐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月光照着他眉骨那道浅疤,比白日淡,却比白日更沉。
      "它出去了。"栗叽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顺着味——洼底那股。"
      萧凛没问怎么知道,只摊开掌心:"上来。我找得到它。"
      栗叽跳上他掌心。萧凛起身,极稳地往低洼地方向走,每一步都把声音压进泥里,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踩碎什么。夜里的林子格外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掌心那点重量轻轻的呼吸。
      "你闻得到?"栗叽扒着他的指缝,望着脚下大片大片的影。
      "你闻得到的,我闻不到。"萧凛说,"但脚印我看得清。"
      他说得对。月光下,隧道口外那一小串爪印,只有米粒大,一排往林子深处去——不是慌不择路,是认准了什么,一路循着。爪印边上,偶有极淡的银,是团子身上没蹭净的粉,在夜色里微微发亮。像给它自己点了盏小灯,也像给旁人指了路。
      栗叽的心往下沉。
      "它循着味,往洼底去了。"他声音发紧,"布阵的人——"
      "还在。"萧凛接上,语气沉,"他回来补笔了。"
      低洼地边缘,他们找到了团子。
      毛团蹲在一截枯根上,小短鼻子一抽一抽,正对着地上新撒的一小撮银粉嗅。那粉和昨夜一个样,灰白里发青,在月光下泛着同款极淡的银——可这撮是新的。枯根磨的粉带一点自然的甜,仓鼠的鼻子哪经得住这个,它一路循着身上残留的那点味,硬是把自己引到了阵边。粉的周围,还印着一道靴痕,比昨夜的更沉,陷得更深,方向正指向洼底中央那道裂隙。
      东南角。缺一笔的地方。
      对方来了。而且已经开始补。
      萧凛的手伸过去,掌心朝上,稳稳停在团子身下。那手掌对团子来说,抵得过小半个洼缘。团子听见动静,扭头看见他,圆眼睛亮了一下,居然不躲,反而往前一扑,落进他手里,还凑去蹭了蹭他食指,像在说"你也有了"。
      "……你倒会挑时候认人。"栗叽无语。
      萧凛把团子拢到胸前,另一只手把栗叽也托稳。他俯身去看那道新靴痕,肩背的影子把整片洼缘笼住。这一俯,栗叽又闻到那股气息——山风,墨布,和晒过太阳的石头被雨淋过的清气。近得,有点不习惯。
      "他补了半笔。"萧凛直起身,拇指在栗叽身侧无意识地蹭了蹭,离他半寸,"没补完。像是被打断了。"
      "被打断?"栗叽仰头。
      "嗯。"萧凛望向林线,"有别的声响。他比我们更怕被人撞见。"
      风过洼地。团子在他怀里打了个滚,把那股银粉的甜香又带起来一点。栗叽忽然觉得,这半宿的惊惶,竟像是被人算计好的——团子循味出去,正好替他们确认了对方回来了;而对方补阵被打断,也正好给了他们一线空隙。
      "回去。"萧凛转身,步子比来时更稳,"把洞封死。他动手了,我们就没几天了。"
      回到树洞,母亲已经醒了,正望着隧道口。
      "团子呢?"她问。
      "找着了。"栗叽把毛团递过去,它已经在母亲掌心睡熟,鼻尖还沾着一点银,圆肚子一起一伏,睡相和出门前一样没心没肺。
      母亲的手指在团子背上停了停,没说什么。
      萧凛在树外重新坐下。墨色披风铺开,像一块夜,也像一道墙。和昨夜一样,他进不来——树洞太小,隧道太窄,巨人只能守在门外。可和昨夜不一样,今夜他守的,不再是一族陌生的巴掌大的活物,还有一只认得他指尖的仓鼠,和一个会扒着洞口对他说"再小也是活的"的小人。
      栗叽腕上的藤绳慢慢松了,那股发烫的脉跳,又回到原来的方向。可他知道,从今夜起,倒计时是真的走了。
      他扒着洞口望出去。月光下,那个比他大几十倍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坐着,守着这棵老橡树,守着里头一族巴掌大的活物,守着一只贪吃的仓鼠。
      "再小也是活的。"他轻轻说,也不知说给谁听。
      树外,萧凛像是听见了,没回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像在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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