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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_楔认了主 月满了。 ...

  •   月满了。
      萧凛在天黑透前带栗叽和团子出宫。出宫时他回头望了眼父王寝殿,灯影还亮着,比上月稳了些。朝堂上那句誓说了,楔也要认了,父王的脉,总算有人替他续着。
      亲卫扮作巡林人,已守在林心缝口外头,见他来,远远一点头,隐进树影里。
      栗叽巴掌大,坐在他肩窝,橡叶扫着耳廓。团子扒在袖口边,这回安分,只把圆眼睛盯着越来越圆的月亮。
      到林心那棵老树前,树皮上淡蓝光纹亮着,像在指路。萧凛蹲下,把栗叽从肩窝拢到掌心。
      "藤绳。"他说。
      栗叽应声,小身形一拧,把藤绳系好,一头腰上一头他指节绕三圈。缝里出事扯三下,这暗号用了两回,熟了。
      "我进去。"栗叽攀上他指节,望了眼缝口,"你在外头,玉佩按根须,光透进去点楔。"
      萧凛点头,把他从指节送到缝口边。缝口窄,他身量太大,进不去,只能蹲着,掌心贴住根须,像守着一扇关着的门。巴掌大的身子一矮,钻了进去。
      缝里比上月更亮些,月光从缝口漏下来,照着那截斜嵌的楔。
      晏河的亲随还在。
      他靠在根须上,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钻进来的巴掌大身影,眼神一沉。
      "又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截绳套,"二王子的人守在外头,你以为这回就稳了?"
      栗叽没理他,小身形贴着根须,往楔爬。亲随往前一步,绳套一抖,可这回他慢了。缝口外头,萧凛的影子笼下来,玉佩的光顺着根须一丝丝渗进缝里,凉而沉,压得亲随手腕一滞。
      "国师说了,"亲随咬牙,"认主权得王室血脉亲认。二王子在外头,够不着楔。"
      "他在外头,玉佩够得着。"栗叽小声,"根须连着楔,光连着脉。他认,楔听得见。"
      亲随盯着缝口外透进来的那缕红光,手腕一寸寸松了。他见过国师院里那本旧册,册上写,认主权需王室血脉亲认,可没写,血脉隔着根须,玉佩替身也认得。这会儿他才懂,国师算到了朝堂,没算到根须连脉。
      他爬到楔边,小爪贴上去。楔底那道颤,极细极弱,像被压住的哭声,见了他就更急了些,像终于有人来。
      缝外头,萧凛蹲着,掌心下的根须忽然烫起来。玉佩隔着衣料都发烫,一下一下,敲着他心口。他进不去,只能把这一身王血的分量,全压在那枚玉佩上。栗叽在里头替他触楔,他在这头替栗叽撑着脉。这么大个人,这会儿能做的,只有按紧。
      缝外,萧凛把胸口玉佩取下来,按在根须上。
      玉佩边沿那朵同花纹,亮了。
      光不是金的,是偏红的,像血又不是血,是古约认主的印。光顺着根须的纹,一丝丝往缝里走,走到楔上,停了。
      萧凛开口,声沉,一字一句,缝里缝外都听得见:
      "我萧凛,王室之血。认此楔,乃我祖上所钉。我替他,认下这过。"
      他说一句,玉佩的光在楔上点一下。萧凛的声音稳。他从未替先祖认过什么,这回认的,是忘誓的过。玉佩烫着心口,像先祖也在听。
      一。
      楔底的颤,停了半拍。
      二。
      楔身的铁青光,暗了一分。
      三。
      光落定,玉佩烫到极处,又缓缓落回温。
      栗叽在楔边,闭上眼。他是守林的小人族,打小听见地脉,这回,是头一回替古约发声。他想起婆婆说的,守约人的声,是楔认主的钥匙。他吸了口气,以守约人之声,贴着楔引钟。那声音不是说话,是地脉最低最低的一缕哼鸣,从他小身子里出来,顺着楔,顺着根须,往城心去。
      远处钟楼,轻轻一声响。
      轰。
      和朝堂那日不同,这回的钟声轻,像怕惊着什么。可楔听得见。楔底的颤,从被压住的哭声,变成了被认下的叹息。
      松了一分。栗叽小爪还贴着楔,觉出那道颤从哭变成了叹,像压了上百年的东西,终于有人应了一声。他忽然懂了婆婆说的,楔认了主,便不再是没人认的伤。
      楔没脱落。古约没重续,它还钉在裂口,可它认了主。认主权,落到了守约的一方。
      晏河的亲随愣在原地。绳套垂在身侧,他忽然明白,这楔他守不住了。不是被抢,是名不正。二王子认了主,国师再守,便是替守约人看楔,不是控楔。
      他退了一步,没说话,转身往缝深处去。月光里,那道深灰短褐的背影,孤了。
      缝外,萧凛掌心下的根须忽然一松。玉佩烫到极处,落回温,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肯落在他手里。他懂了,楔认了主。
      栗叽扯了三下藤绳。
      缝外萧凛会意,掌心贴住根须,一寸一寸把他收出来。
      萧凛蹲在缝口,月光从他肩头落进去,照着里头那个巴掌大的影子正往上来。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栗叽,也是在树前,这么大个人,蹲着,看一个巴掌大的活物从树洞里探出脑袋。这会儿,那活物替他认了祖上的过。
      钻出缝口时,月亮正圆。萧凛一把将他拢进掌心,指节还在抖,比上次轻。团子从袖口滚出来,扑过来拿鼻子拱他,吱吱的。
      "认了?"萧凛声哑。
      "认了。"栗叽贴着他掌纹,"松了一分,没掉。古约没重续,它还钉着。可主是我们的了。"
      月满夜的时限到了头,可这回不是缩回,是认主。灰姑娘的钟声敲过,留在手里的,是楔的主。
      萧凛把他拢回肩窝,望了眼缝口。亲卫从树影里现身,一点头,又隐回去。楔的认主权,这回是真落定了。萧凛望了眼宫墙方向。楔认了主,朝堂那头便再无悬念,父王的榻前,明日该去报个信。可古约没重续,城林还喘着病,拔楔的那步,得等。他算着日子,指节无意识拢了拢肩窝那点重量。
      "下一步,"栗叽贴着他颈侧,极轻,"等古约重续那刻,把楔,真正拔了。"
      萧凛指腹碰了碰他发顶。巴掌大的发顶,月亮底下,温的。
      "路走到灯底下,"他学他往常的语气,声里有一点笑,"这回,把楔认主的事,办成了。"
      月色满林,根须深处那点颤,还在,只是不再像哭。团子趴在他肩窝边,圆脑袋一点一点,大概是困了。萧凛把步子放得极轻,往宫道去。月满夜的风凉,可掌心里那点重量,和肩窝边那团毛球,都暖的。路还长,可这回,是两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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