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职责” 金銮殿前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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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前阵的沉闷都被狂热的氛围取代。丹陛之下，绛紫蟒袍的身影渊渟岳峙，裴焰身披靖北侯的荣光，刚从天阙关外携着扭转乾坤的大胜归来。
“靖北侯神武！此役大捷，全赖侯爷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实乃我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 兵部侍郎的声音拔得又尖又高，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挤出油来。
“正是正是！侯爷一战定乾坤，解我天阙之围，救黎民于水火，功在社稷，彪炳千秋！” 另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附和，浑浊的老眼紧盯着裴焰。
“侯爷真乃国之干城！有侯爷在，何愁北狄不灭，社稷不兴！”
赞美之词在金殿之上翻腾不息，每一句都带着刻意拔高的音调，每一个眼神都饱含敬畏与攀附的渴望。
裴焰立于群臣之前，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并未回应那些溢美之词，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武将行列中那个刻意落后半步的身影。
谢惊玄。
他依旧穿着代表身份的玄色朝服，只是那玄色之下早已是死寂一片。
他低垂着眼睑，断绝与外界任何的眼神接触。
那些曾经围绕在他身侧唯他马首是瞻的旧部僚属，此刻或目光躲闪，或视若无睹，昔日他立下赫赫战功时殿内的喧嚣与荣光，早已随着裴焰的崛起和他自身的“失势”而烟消云散。
这种世态炎凉的翻脸，本身就是莫大的讽刺。
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怜悯？鄙夷？幸灾乐祸？
或许都有。
“谢将军，”裴焰点名，“你久在军旅，于兵事见解向来独到。此番大捷，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诡异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谢惊玄身上。
谢惊玄缓缓抬起眼帘，薄唇轻启：
“侯爷用兵如臂使指，深谙兵法奇正相合之道。鹰愁涧一战，料敌机先，伏击精准，分割围歼，尽显名将之风。天阙关转危为安，全赖侯爷力挽狂澜，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惊玄......唯有叹服。”
这番话措辞严谨，评价中肯，带着几分昔日谢大将军点评战事的余韵。
然而，由他此刻口中说出，在这满殿皆知他处境的氛围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裴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任由那满殿的颂扬声再次将他淹没。
......
靖北侯府的玄底金纹马车和谢惊玄那辆青帷马车，早已候在阶下。
按照规矩，两人理应分开乘车。
谢惊玄径直走向自己那辆马车，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境地，哪怕只是片刻。
“兄长，”裴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同乘。”
两个字瞬间锁住了谢惊玄的脚步。
他背对着裴焰，朝服袖袍下捏紧了拳头。
他缓缓转过身，沉默地走向裴焰那辆奢华宽大的马车，踩着脚凳，弯腰钻了进去，裴焰随后进来。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然而这舒适的空间，对谢惊玄而言，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令人窒息。
车轮滚动，碾过宫道的青石板。
“几日不见，”裴焰慵懒地靠在柔软的锦垫上，目光却放肆地打量着谢惊玄苍白俊美的侧脸轮廓，最终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兄长倒是越发好看了。这身朝服，衬得人愈发清峻，倒真应了那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轻佻的话语折磨着谢惊玄紧绷的神经，他的目光只能死死盯着车厢壁上晃动的流苏。
“呵，”裴焰低笑一声，“我一直在想，这张曾经在朝堂之上、在千军万马之前，都带着俯视众生般傲然的脸......被我俯视时，会是什么表情？是像现在这样，强装镇定？还是......会露出更让我期待的模样？”
谢惊玄的松雪冷香骤然变得尖锐，在狭小的车厢内激荡，却又瞬间被裴焰更加霸道强悍的信息素死死压制下去。
“......侯爷说笑了。” 谢惊玄最后只能艰难说出几个字。
裴焰很满意他这强忍的反应，目光下滑，落在他的肩背上：“我不在府里的日子，背上的伤......有好好上药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些烫伤......我其实不太希望留下疤痕。毕竟，兄长这身子，从少年时起，就一直很漂亮，若是留了疤，岂不可惜？”
“漂亮”二字狠狠砸在谢惊玄仅存的尊严之上，砸得谢惊玄灵魂剧颤。
他真想杀了这个人。
然而，当他想起了天阙关外未散的狼烟，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所有的暴怒被绝望强行压回。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将腥甜死死咽下，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劳侯爷挂心，已......已遵医嘱上药。”
裴焰看着他这副不得不强自隐忍的模样，眼里的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回软垫，闭目养神。
......
马车停在靖北侯府正院阶前。
谢惊玄几乎是立刻就想推门下车，回到那个至少能暂时隔绝裴焰目光的栖梧苑，哪怕那同样是一个囚笼。
“慢着。”裴焰的声音响起。
他先行下车，站在阶下，对着刚踏出车厢的谢惊玄命令道：
“先去沐浴净身，然后换上我让人准备好的衣服，去我寝殿的榻上等我。”
沐浴......换衣......去他榻上......
凌骁在宣告“金丝雀”在主人归来后必须履行的“职责”。
谢惊玄的身形一晃，慌张扶着车门框，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脸色褪尽血色，眼眸里最后一点平静彻底碎裂。
他想质问，想嘶吼，想不顾一切地反抗！
但万千百姓怎么办？
可自己的尊严就这么不要了吗？
以己身换国运......以一人的尊严，换万千黎庶的生机......这交易，划得来吗？
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值得吗？值得吗？！谢惊玄！你告诉这真的值得吗？！
另一个声音在回应：......别无选择。
最终，他缓慢地收回手，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不再看裴焰，只是垂下了眼帘，认命：
“......是。”
声音轻若蚊蚋，空洞无比。
他转身，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木偶，朝着那个名为“沐浴”的刑场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裴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被黑暗吞噬的背影，一步步走向他布置的深渊。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复仇的快意带来扭曲的满足。
但是......他怎么感觉有点不得劲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