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十九 我以后会对 ...
-
当文临离开那冰冷的地面而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时,他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多想推开贺知白啊,告诉他自己是个灾星,如果你在乎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可是那双颤抖的手却第一次紧紧地环住贺知白,像是落水的人抓到浮木,没有上岸就不肯松开。
贺知白看过监控后是很生气的,他本有一肚子质问想要见到文临后一吐为快,可是当那个小小的依旧单薄的身体在他怀抱中哭泣的时候,那些质问突然便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明明是自己跟着别人走的,明明是自己要离开的,也到了自己想到的地方,你又在哭什么呢。
“贺知白,对不起,对不起。”
文临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这句话却说的很快,没有卡顿,清清楚楚。
贺知白佯装生气:“下次再乱跑,我就不来找你了,我肯定不找了!”
兴许是因为文临先道了歉,贺知白的那些埋怨和质问又有了说出口的机会,他的声音也开始有些颤抖与哽咽:“你根本不在乎我和爸爸妈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文临没有回应,他尚未止住眼泪。
邵曦和贺呈谨也赶来了,贺知白松开文临,邵曦给他检查身体,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贺呈谨示意周围的保镖可以将手电筒关掉了,否则会惊扰了住户。
而后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个漆黑的窗户,叹了一口气。
文临的手被邵曦拉着,他又开始磕磕绊绊的说对不起。
如果他们能原谅他就好了。
他还是有些渴望得到一些爱。
他是个骗子,不仅骗别人,也骗自己。
他不喜欢数星星,不喜欢待在福利院,不喜欢被欺负,不喜欢吃不饱饭。
如果爸爸妈妈是因为死亡而离开了,那是不是他们也没有要抛弃他,是不是还是爱着他的。是不是也就说明,他还是可以被爱的。
贺知白说,他们是担心他的,担心也是一种爱对不对?也就是说,他也正被爱着对不对?
就这一点就好,就这样一点就好。
他拥有这样一点爱,就已经能幸福很久很久。
他要好好长大,要知道爸爸妈妈离开的原因。
要陪伴贺知白,要他不要那么孤独。
要努力一些,要厉害一些,要有朝一日保护好所爱的一切。
不要再,不能再,失去了。
如果十八岁非要离开,那也等到十七岁再考虑吧。
……
半小时前,Vera Notting的监控室里。
几人沉默的看完所有影像,确认是文临自己走出了门。
他跟在一对夫妇后面,门卫将他当成了夫妇的孩子,于是未加阻拦便放行了。
自然也有文临在听到贺呈情贺呈灵的交谈时愣在走廊的画面,以及文临静静地站在贺知白以及他的朋友的不远处,默默看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的画面。
贺知白急道:“文临明明过来了,为什么不来跟我打招呼,为什么又走了?而且什么叫养到十八岁,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什么都没告诉我!”
贺呈谨感觉有些头痛,他拧了拧眉心,缓缓突出一口气:“贺知白,你先闭嘴。”
邵曦共情力比较强,她大概理解文临的做法,不免有些叹息。
贺知白没有等到解释,却也知道现在再着急也是火上浇油,尚且稚嫩的脸颊上五官却全部皱在一起,脸色憋得通红,看起来有些滑稽。
服务人员过来传消息:“警局那边可以配合,但还是需要时间,不过安保部的人已经联系到载人离开的那个司机,司机发来了定位,目的地是老城区的“幸福里”小区,人已经下了车,司机说看到他进了小区,之后便没有注意了。”
“幸福里”是城中老小区,当年为了拆迁特地建的,占地面积很广,楼栋众多,监控年久失修。现在又是深夜,想要在那么多建筑之间找一个孩子,还是很有难度的。如果动静太大,难免会影响周围的住户,说不定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贺知白记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文临一个人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万一有坏人呢?把他抓走了怎么办?他也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让他出来了,他如果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就好了……”
贺呈谨闭上眼睛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默默思考着。
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许久没有动静的贺省身却突然开口了。
“去找吧,我知道他会在哪里。”
……
去往“幸福里”的路程上,邵曦看着有些难过的贺知白,思索良久,问道。
“宝贝,你喜欢和临临一起生活吗。”
贺知白毫不犹豫的回答:“喜欢!”
再没人能像文临一样陪伴他了。
乖乖的,从来不和他唱反调的文临,会陪他一起学习,一起做很多他喜欢的事情的文临。
没人可以带走的文临……但他自己走了。
他忽然有些沮丧。
文临为什么要走呢,难道是自己对他太凶了吗?可是文临没有说过,如果文临跟他说的话,他肯定会温柔一些的。
邵曦道:“宝贝,临临的爸爸妈妈离开了,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贺知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文叔,也就是你的文爷爷,也因为一些事情,可能很久没有办法和临临见面。所以说,临临现在没有家人。”
“临临的爸爸妈妈曾经就住在‘幸福里’。”
贺知白:“所以文临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吗?可是他们已经……离开了。”
“临临并不知道,我们怕他会太难过,没有告诉他。”
贺知白沉默良久,有些突然,却很坚定地说:“妈妈,我以后会对文临好的。”
“他离开是因为想爸爸妈妈了,是因为我对他还不够好,他感到委屈了。如果我想把他留在我身边,让他开心的留在我身边,我一定要对他更好。”
“我是哥哥,我要保护好我的弟弟。”
邵曦有些发愣。
她原本只是想让贺知白知道,文临这样做是有原因的,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任性。
而她突然发现,在她和贺呈谨时常缺席的这些年里,贺知白也成长了很多。
又或许是因为文临的出现吧,他不是那个只会娇纵撒娇的孩子了,他在慢慢的懂得责任,懂得守护,懂得将汲取的爱释放给同样缺少爱的人。
她仔细的看着她的孩子,却惊讶的发现,同样的坐姿,贺知白的头甚至要比她高出一截了。
原本前一阵还圆嘟嘟的脸颊似乎也多了几分棱角。
好像马上就要变成大人了。
她错过了孩子太多成长的时刻,太多重要的,应该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刻。
幸好。
邵曦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她和贺呈谨终于有机会歇一歇了,终于有时间可以陪伴孩子们了。
她怜爱的摸了摸贺知白的脸颊,有些畅快的轻声说:“好,爸爸妈妈也会保护好你们。”
……
贺呈谨给司机加了工资,让司机打车回家,他自己开着车载着家人们回到了贺家的别墅。
文临和贺知白在车上手拉着手头靠着头睡着了。
睡着时,文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他太累了,太困了,他短短几个小时里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具瘦弱的身体早已经支撑不住。
到了家文临也没有醒,贺呈谨抱着他进到了家里,刘姨把他放进浴缸里要给他洗澡,他才迷迷糊糊的醒了。
贺知白快速的洗完澡从套间里出来找文临,看到刘姨从二楼另外一间浴室出来。
文临刚来贺家的时候都是刘姨帮他洗澡,也是因为最一开始身上有伤。
慢慢熟悉后文临就表示他可以自己洗,刘姨便只在洗澡前给他将水放好,等文临进去后她便出来了。
贺知白在套间等了半天,文临一直不出来。刚经历过文临“离家出走”,又下定决心当一个好哥哥的贺知白决定到浴室看看文临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打开门,拉开浴缸的纱帘,贺知白看到文临在浴缸里顶着一头泡泡发呆。
文临转头看他,贺知白思考了一下,拿起淋浴头,蹲在了浴缸旁边。
“文临,你洗的太慢了,到睡觉的时间了。”
他有些生疏的将淋浴头举到文临头顶上,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想帮文临揉揉头发,打开开关,水却从接近天花板的大花洒里喷涌而出。
过去二楼这个单独的浴室根本没人使用,因此设备没跟上迭代,还比较老旧,和贺知白套间里的设备有很大差别。
贺知白还在思考为什么打开开关淋浴头不出水的时候,自己和文临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因为水流突然,文临头上的泡泡顺着水珠落到了他的眼睛里,文临感到有些刺痛,闭上了眼睛又揉了揉。
更痛了。
贺知白自己刚换的睡衣也湿了大半,他这才看到自己点错了开关,连忙关上。顾不得自己,又去看文临,发现文临正不停地揉着眼睛,他强制把文临的手拿开,文临只得眯着被揉红的眼睛去看贺知白。
贺知白这回按对了,打开淋浴头,用最小的水给文临冲眼睛。
等把文临都冲干净,贺知白看着自己已经湿透的睡衣,无奈的又给自己洗了个澡。
虽然很想要做一个好哥哥,但目前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洗完想要关上淋浴头,不小心又把天花板上的花洒打开了。
得。
贺知白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这破花洒换了,明天就换了!
干脆让文临到他房间来洗澡,他房间的花洒绝不误触,浴缸也会自动恒温——对,反正文临是要在他房间睡的,那干脆就在他房间洗澡好了。
把文临的衣服也拿过来,反正他的衣柜放得下。
回头把他套房里的那个玩具室改成文临的书房,这样就更方便了。
嗯对,这样他就可以随时找到文临,也不怕文临跑掉了。
贺知白对自己将要成为一个好哥哥而沾沾自喜。
收拾完自己回到卧室,文临坐在沙发上,深夜的科教频道播放着《自然乐园》,他呆呆的盯着电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文临头发长长了,干的没那么快,但是文临却总不记得。贺知白拉着他进到卫生间给他吹头发。一边吹,一遍煞有介事的告诉文临看十分钟电视就要睡觉,否则会长不高。
……
贺呈谨和邵曦处理完事情,看到二楼的灯还亮着,便上来催促他们睡觉,见到客厅的电视还播放着节目,邵曦轻叹一声准备关上电视,却瞧见沙发上两个靠在一起睡着的小人。
睡得似乎很沉,邵曦和贺呈谨不太忍心吵醒他们。幸好套间的沙发十分宽敞,而且放倒靠背,也可以变成一张床。
他们从房间里拿来被子盖在孩子们身上,相视一笑,关上了灯,离开了套间。
这样平静美好的生活若是能一直持续该有多好。
……
【财富日报每日时讯】
“原本退居二线的贺氏集团董事长贺省身宣布重新参与贺氏集团重要决策,其表示近日贺氏集团许多重大决策失误,导致集团亏损严重。”
“其二子,也就是现任贺氏集团总裁的贺呈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降低了贺呈谨在集团内决策的权重。并表示未来集团会大规模裁员,争取留少,留精。并广泛向社会招募精英人员,势必要扭转集团颓势。”
“有圈内传闻,前不久在贺省身现身亲孙子贺知白的生日宴,但神情并不愉快。宴会结束的时候,不少人听到其与其孙子进行了激烈的争吵,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是有人猜测,这似乎与贺省身重掌贺氏集团有不可或缺的联系。”
“贺氏在商界地位举足轻重,很多人众说纷纭,记者前去询问,但贺氏集团表示不会透露任何关于此次决策的讯息。因此具体会对商界产生什么影响,我们只能拭目以待。”
/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