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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智取兰若寺·下 风浪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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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心惊肉跳地盯着肖茜,眼睁睁看她将妆匣底部的散碎银两全倒了出来,打成一个寒酸的包裹。
“小倩姐姐,你真要把全部身家都押在这个穷酸书生身上啊?”小桃急得直跺脚,“你就不怕他转头拿了钱跑路?”
“哼,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肖茜利落地系紧包袱皮,“虽然这人半辈子都没什么出息,但唯独‘说话算话’这一条,我还算信得过。”
“可是你们昨天明明才刚认识啊……”
“小桃,有一句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肖茜拍了拍包裹,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啊?”小桃听得满头雾水。
“好啦,此事我心中有数,你别跟着瞎操心了。”肖茜不欲多作解释,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北苑那个极品新货,姥姥最后打算怎么处理?”
“她呀!天天嚷嚷自己是公主,不学规矩不上妆,成天就知道哭丧着脸!姥姥的耐心早被她耗光了。听说今晚趁着夜黑风高,连助兴的药都不打算下,直接推出去随便塞给权贵□□!”
“性子这么烈,姥姥就不怕她发疯惹出事来?”
小桃捏着帕子掩嘴嗤笑:“得了吧我的好姐姐。能被卖进这魔窟里的,刚来时哪个骨子里不带着几分傲气?远的不说,姐姐你当初刚来那会儿,不也一口咬死自己是知府衙门走丢的千金大小姐么?这一晃四五年过去了,别说知府派人来找,连张寻人告示的影儿都没见着。这些胡言乱语的鬼话,姥姥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姐姐……你当年不会讲的是真的吧?”
肖茜愣住了。原主的脑海里竟然还真有这么一段隐秘的记忆?
难不成……这具身体还是个隐藏的真假千金流剧本?那知府亲爹怎么回事,女儿丢了都不管吗?
不过,认亲这种支线任务可以等逃出这魔窟之后再慢慢查。眼下,保命才是唯一的主线。
***
前院大堂内,脂粉飘香。
“哦?你是说,你与我们倩儿心心相印,非要倾家荡产为她赎身?”姥姥优哉游哉地摇着那把标志性的富贵牡丹团扇,一双精明的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蔡诚身上打转。
“不错!学生与茜儿情投意合,早已海誓山盟!”蔡诚挺直了酸痛的腰板,读书人的清高与痴情演得浑然天成,“学生实在不忍看这般冰清玉洁的女子在风尘中蒙尘受辱。今日立誓,定要带她回家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口气倒是不小。要赎走我的摇钱树,可不是全靠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姥姥冷哼。
“姥姥大恩!”肖茜掐准时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凄美动人,“奴家自知年老色衰,这届‘艳鬼’头衔已然无缘。宁郎是真心实意待我的,您大发慈悲,就成全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吧!”
蔡诚十分上道,在旁边跟个磕头机似的“砰砰”直磕。
姥姥冷眼看足了二人的苦情戏,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也罢,老身也不是那棒打鸳鸯的无情之人。既然你们看对了眼,我便成全你们。只是这赎身费嘛,少说也得这个数!”
说罢,姥姥那戴着赤金护甲的干瘦手指一翘,比了个“五”。
“五十两?”肖茜心底一松,拉着蔡诚作势又要谢恩。
“五百两。”老鸨笑眯眯地补上了后半句,仿佛在说今天的大白菜五毛一斤。
“你怎么不去抢……”肖茜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几个字硬生生被她吞回了肚子里,只能极度幽怨地给蔡诚递眼色。
“姥姥网开一面啊!五百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求姥姥开恩,容学生宽限几日去筹款!”蔡诚声泪俱下地扑上前,“学生就算去变卖家产、卖血割肉,也必定凑齐整银回来迎娶茜儿!”
“宽限几日?我家倩儿哪怕不接客,光挂着牌子一天也能招揽不少进项。我这兰若寺的门槛,可是用金砖铺的。”
“三天!最多只要三天!”蔡诚咬死这个期限坚决不松口,“恳请姥姥这三日内不要让任何人惊扰了茜儿。三日后,五百两雪花银,绝不少您一文!”
姥姥闻言,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哟,没看出来,宁公子倒真是个罕见的情种。行,成交!三日便三日!我和倩儿就在这兰若寺,恭候姑爷抬着真金白银来接人!”
看着蔡诚犹如火烧屁股般急匆匆跑走的背影,姥姥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
肖茜见她心情此刻大好,立刻顺杆往上爬:“姥姥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奴家眼看不久就要离开兰若寺了,承蒙姥姥这么多年尽心照顾栽培。听说……北苑刚进了新货?奴家手头这三日恰好空闲不接客,若是姥姥信得过,奴家愿亲自出马,走之前再为您调教出几个知情识趣的好女儿,也算全了咱们这段母女情分。”
姥姥停下摇动团扇的手,狐疑地上下打量起这棵向来不肯干白工的摇钱树:“真是稀奇啊,想不到咱们平日里心比天高的倩仙子,终于也有想主动替我分忧的一天。”
“奴家这都是为了报答姥姥的养育之恩。”
“你这张巧嘴,抹了蜜似的,说得我倒舍不得放你走了。”姥姥冷笑一声,话锋一转,“也罢。北苑刚好有个水做的姑奶奶,打不得、骂不得,偏偏性子又烈得很,我正发愁怎么榨出她的油水。既然你自告奋勇,这三日你就去敲打敲打她。若能赶在你出门前调教出个合格的清牌来,算是你的造化,我必有重赏!”
三日时间,想让一朝高高在上的公主低下头颅接客?这老妖婆怎么不去做梦吃个满汉全席!
肖茜在心里把老鸨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面上却作出一副成竹在胸又略微为难的拿捏表情:“这……奴家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不过,若是想要尽快出成果,这三日还得请姥姥屏退北苑周遭左右。调教烈马需用狠招,千万别让人进苑来妨碍了奴家施展‘手段’。”
“倩儿可是我们寺里最拔尖的阿姑,有你亲自下场调教,自然事半功倍,都依你!”老鸨爽快地满口答应。
***
拿到了老鸨这把“尚方宝剑”,肖茜转身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向了兰若寺北苑。
屋里原本正绝望痛哭的娇艳少女一回头见到她,哭得愈发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怎么连姐姐你也要来助纣为虐了吗?我……我堂堂一国公主,便是悬梁自尽,也绝不在此含垢忍辱!”说着,少女抓起一条白绫就往房梁上扔。
“哎哟我的祖宗!”肖茜赶紧扑上去一把按住公主的手,同时飞快回头冲门外的下人挥挥手,接着反手“哐当”一声死死关上了房门。
“姐姐你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公主哭得双眼红肿如两颗核桃。
“谁要劝你上吊了!殿下,快别哭了,留点体力!”肖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已经托人进城去找你皇兄了!原本那老鸨今晚就要对你用强,我捏了个借口,给你硬生生争取了三天的时间!只要你皇兄三日之内带兵赶到,一切迎刃而解!”
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含水的美目,原本死灰一般绝望的脸上骤然焕发出希冀的光彩:“姐姐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派人联络上我皇长兄了?!”
“比珍珠还真!所以这三天,咱们可千万不能在老鸨面前穿帮。”肖茜露出一个狡黠的坏笑,挑了挑眉,“懂我的意思吧?”
公主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立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好姐姐!你说怎么演,我全听你的!”
须臾片刻之后。
“啊——!你这贱妇拿着板子打我腿作甚!”北苑寂静的院落里,突然爆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惨叫声。
“骨头这么硬还敢端公主的架子?给我下腰!继续下!听不到戒尺响是不是?我让你傲!”伴随着清脆响亮的抽打声与刻薄的怒骂,连院中白杨树的叶子都被震落了几片。
“啪!啪!啪!”
“啊——我错了——”
溜达查岗的姥姥摇着富贵花开绸扇,慢悠悠地晃过北苑游廊。听着里头传来的一声声凄惨哀嚎,她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哎哟哟,想不到我这向来不染凡尘的倩姐儿,手里这调教人的功夫竟然也是一绝啊。”
同行的新晋艳鬼小柔听得那是心惊肉跳,勉强挤出一丝扭曲干瘪的笑意附和:“姥姥说的是……倩姐姐可真是,雷霆手段啊……”
***
与此同时,连夜奔波赶回金陵城的蔡诚这边也并不轻松。
幸好蔡诚运气不错,在官道旁遇上了正驾着马车回城的老书生胡生。他厚着脸皮主动搭讪,硬是蹭了一程顺风车,这才险险赶在城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进了金陵城。
兜里只揣着肖茜给的几块碎银子,蔡诚一咬牙,狠心住进了城里最热闹地段的大客栈,客栈对面就是金陵城名流汇聚的“清风茶馆”。
客栈的小二殷勤地将蔡诚领进地字一号房。蔡诚伸手拦住小二,压低声音问道:“小二哥,你可知这城中最负盛名、嘴皮子最厉害的说书先生是哪一位?”
小二眼珠子一转,立刻机灵地答道:“客官您可真是问对人了!这金陵城里的说书先生,拔尖的还得数袁先生!他每次在茶楼开场,那可谓是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啊!”
“那你可知,用什么办法能联系上这位袁先生?”
“怎么?客官您是要出重金请袁先生上门说私书?这可是好大一笔价钱哦……”小二上下打量了一番蔡诚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眼神不免带上了几分审视与轻慢。
“不不不,我是有一桩堪称拍案惊奇的故事,想要白送给他。”蔡诚故作神秘。
“那感情好。袁先生就住在咱们客栈往西隔一条街的巷子里。您明日赶早去拜访,瞧见门框上挂着一对双鱼灯笼的那家便是了。”
第二日天刚破晓,蔡诚就麻溜地梳洗完毕,跑去那座小院外猫着。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正酝酿着一会儿该如何高深莫测地忽悠人,结果没等一会儿,竟意外撞见了昨日载他回城的胡老先生。
“哎哟?宁小友,大清早的,你为何在此处徘徊呀?”
异床异梦的老乡见老乡,蔡诚心中安定不少,指了指紧闭的院门:“胡老先生!我特来拜访袁先生,有要事相求。只是在下与袁先生素昧平生,正愁不知该以何种身份贸然叩门呢。”
“哈哈哈,你来找老袁啊?巧了这不是,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老夫这就为你引荐!”说罢,胡老先生连门都没敲,径直推开了院门。迎面走来一位精神矍铄、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袁呀!我这位宁小友有极重要之事咨询于你,不知可否入府一叙呀?”
就这样,毫无背景的蔡诚稀里糊涂地沾了“老熟人”的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金陵第一说书人的宅院。
待袁先生在书房听蔡诚将“故事”脉络娓娓道来后,老先生捋了捋颌下的白须,眼中精光一闪:“宁小友的意思是,你想借这种桃色与江湖交织的八卦奇谈,逼迫那位隐于暗处的‘燕公子’主动现身来寻你?”
“先生明鉴!还望先生仗义执言,帮在下这个大忙。”
“计倒是奇计。”袁先生抚掌赞叹,“且不论故事真假,既然是除暴安良、为救人脱困,老夫这块惊堂木,自然拔刀相助!”
于是,就在今日正午,袁先生在清风茶楼的高台上惊堂木一拍,一段关于“宁生燕客决生死,黛娘一语解恩仇”的风流侠客传奇瞬间引爆全场。这极具噱头的八卦犹如长了翅膀,半天之内便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疯狂传播开来。
蔡诚坐在清风茶楼角落的雅座上,听着周围食客们激动地拍桌子讨论:手无寸铁的书生宁采臣哪来的胆子跟剑客燕池决斗?那位引得两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黛娘子”究竟是何等地遗世独立,倾国倾城……
听着越传越离谱的八卦,蔡诚抹了把额头上淌不完的冷汗。
果不其然,还没过申时,蔡诚前脚刚给街角的几名小乞丐塞了把铜板,让他们编个顺口溜在城门满大街唱歌谣,后脚刚转进一条幽暗的后巷,当头就罩下来一个粗糙的麻布黑袋子!
视线一黑,蔡诚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了。他非但没有出声呼救,反而顺从得像只被宰的鹌鹑,毫无挣扎地任由壮汉将他丢上了马车。
***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麻袋终于被揭开。蔡诚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身处一间幽闭防卫森严的密室之中。
几步开外的红木折臂屏风后,端坐着一道影影绰绰的伟岸身影。
“今日这轰动全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宁生燕客决生死,黛娘一语解恩仇’,便是出自你手?”屏风后的男子声线清冷沉稳,透着常居上位者的威压。蔡诚闻言,非但不惊,反觉十分安心。
“正是区区在下。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蔡诚壮着胆子反问。
“哼……你不是都已经夸下海口,要与我燕池侠客决一死战了吗?”冷笑声从屏风后传来。
“莫非,阁下便是这传闻中的燕池兄?”
“本……本人可记不得,何时结识过你这号油嘴滑舌的酸儒书生?”
对方话语间的口误被蔡诚精准捕捉,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抛出炸弹:“在下……斗胆一问,是否可以直接称呼您为……王爷殿下?”
屏风后的呼吸有了瞬间的停滞。“哦?”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知道的底细,倒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男子抬了抬手,旁边的侍卫立刻利落地将屏风撤走。
蔡诚这才看清,“燕池”真容乃是一位穿着玄色锦袍、剑眉星目、龙章凤姿的青年贵胄。此时他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蔡诚,眼中满是戒备与杀意。
蔡诚虽被绑在椅上动弹不得,此刻却顾不得形象,扯开嗓子就嚎:“王爷大鉴!黛?公主此刻深陷魔窟,危在旦夕,还请王爷速去救驾啊!”
“你知道小黛儿的下落?!”燕池王爷脸色骤变,周身气压骤降,猛地大步欺身逼近蔡诚。
“草民句句属实!黛?公主如今被困于金陵城外的兰若寺中!那兰若寺名为古刹,实则是全城最大的风月窟。王爷您若是再耽搁片刻,公主怕是就要被迫接客清白不保了!”
“一派胡言!”王爷怒极反笑,“本王凭什么信你的一面之词?你若是贼人设下的诱饵……”
“草民怀中贴身藏着黛?公主亲笔书写的求救字条,王爷一验便知真伪!”
听到这话,王爷带来的亲卫立刻上前,粗鲁地撕开蔡诚的衣襟,从中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片递了上去。
燕池王爷展开一看,“黛?”二字赫然入目,那笔锋转折之间,正是胞妹黛?从小练就的飞白体无疑。
他微眯起狭长的双眸,目光如炬地锁定蔡诚:“你既是生人,又是如何穿过重重守卫见到她的?难道你与那帮贼人私下……”
“冤枉啊王爷!草民连公主的面都没见到!”蔡诚吓得连声叫屈,把早就串好的词一口气倒豆子似的抖落出来,“是草民的红颜知己,兰若寺的头牌聂小倩!是她无意间发现了被囚禁的公主,深觉事态严重,这才冒着天大的风险,买通门路偷递出信物,拜托草民进城寻找王爷求救!草民敢对天发誓,若有一字虚言,必叫我天打雷劈!”
“本王若是就此直接带兵强攻兰若寺,逼急了那伙丧心病狂的贼人,伤了我的黛儿怎么办?”燕池冷静下来,直切要害。
“王爷放心!黛?公主此刻就被关押在兰若寺北苑,那里最为显眼的标志是院中有一棵参天白杨。草民离寺时已与小倩串通好,借口去城中筹集五百两为她赎身。只要草民带着银子回去交差,兰若寺的老鸨‘姥姥’必定会在前厅见钱眼开、放松警惕。届时王爷可兵分两路,一路潜入北苑直取公主,一路包抄前厅,定能将这魔窟一网打尽!”
“脑子转得倒快,是个机灵的家伙。”燕池王爷迅速理清局势,侧头果断吩咐副官点齐兵马调度。随后他又转向蔡诚,眼中满是痛心,“小黛儿娇生惯养,这几日在贼人手里,是不是吃尽了苦头?”
“唉!何止是吃苦!”蔡诚疯狂添油加醋,“听小倩说,公主殿下日日以泪洗面,几次想要寻短见,那老鸨简直不是人,昨天差点就下了迷药安排公主强行挂牌接客……”
“竖子尔敢!!!”燕池王爷怒发冲冠,猛地一掌拍下,竟将身侧的上好紫檀木茶几瞬间震个粉碎。
“王爷息怒!息怒!事情出了转机!”蔡诚赶紧喊停安抚,“我的小倩挺身而出,保住了公主。王爷大可放心,只要有我家小倩守在那里护着,公主绝对不会有丝毫闪失!”
听到妹妹暂保清白,燕池长舒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蔡诚:“你倒是对你那位出身风尘的‘相好’深信不疑。”
“那是自然。只要是她肖……小倩拍板决定的事,这世上就从来没有失手过!”蔡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从未遭受过社会毒打后的盲目崇拜。
燕池王爷赞许地点点头,伸手用力拍了把蔡诚瘦弱的肩膀:“好!本王信你今日之言。若顺利救出公主,记你头功!”
“只是王爷……”蔡诚吃痛地揉着肩膀,扭捏起来。
“怎么?还有何顾虑?”
“草民……草民为了拖延时间,跟老鸨吹破了天,说这次进城是去筹集小倩的赎身钱……足足五百两纹银……可草民这兜底里比脸还干净……”
燕池王爷朗声大笑,大手一挥,对旁边的亲卫吩咐道:“去账房,给他取五百两!”
***
夜幕再次低垂,深山中的兰若寺依旧灯火通明、红袖飘香。
“想不到啊,宁公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才过了一天,竟然真凑齐了这五百两雪花银。”前厅大堂内,浓妆艳抹的姥姥贪婪地清点着案几上一张张银票和锃亮的银锭子,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看不出宁公子对我家小倩,还果真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呀……”
“姥姥见笑了。现在银货两讫,我能否带小倩离开了?今日……我家茜儿身体可还安好?”蔡诚表面装得深情款款,心脏却紧张得噗通直跳。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一边竖起耳朵等待着燕池王爷的强攻信号,努力拖延时间。
“小倩在我这兰若寺,吃得好穿得好,自然是安妥得很。”姥姥将银票仔细塞进袖口,语气却变得傲慢起来,“不过嘛……今日早上小倩刚刚在大堂向我立下军令状,要亲守北苑,替我调教那个难啃的新妮子整整三日。你这来得实在是早了些,军令状可不能破啊。”
“不过三日而已,学生既然连五百两都等得,三日自然等得起!只是……恳请姥姥,能不能先将茜儿的身契交付于我?这白纸黑字地拿在手里,学生也踏实些。”
“哟,宁公子这是信不过我老身?我都收了你的钱了,还能赖掉你一个大活人的身契不成?”姥姥脸色一沉,流露出一丝极度不情愿。但看在那五百两巨款的份上,她不耐烦地点了点头,正待呵斥身边的龟奴去账房拿契约。
就在此时,前院大门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震天巨响!
“走水啦——!!”
“着火啦!北院墙塌啦!”
“有官兵!快逃命呀——”
外面瞬间乱作一团,火光冲天,惨叫四起。
姥姥大惊失色,一把抓起身边的首饰匣和银票转身就要溜入暗道。
蔡诚见状,再也顾不得伪装文弱,仗着自己一米八的体格优势,虎扑上前,一把死死抱住老鸨的大腿和腰带,扯着嗓子大喊:“休想跑!把我老婆的身契还给我!”
两人瞬间在华丽波斯地毯上滚作一团,场面一度极为狂野且滑稽。
喧闹间,“砰”的一声,兰若寺坚不可摧的正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连根踹断!
身穿玄黑重甲的精锐亲卫如决堤的海水般狂涌而入,长枪冷冷指向四方,瞬间以绝对性的碾压武力包围了整座兰若寺。
新晋花魁小柔正吓得花容失色,她身边作陪的锦衣男子还端着酒杯,仗着有几分醉意不长眼地站起身大喝:“大胆狂徒!你们可知我是何人?我爹乃是金陵郡守——”
“郡守的公子?来得正好。”领头的轻甲将领冷笑一声,拔刀出鞘,“为虎作伥、拐卖良家。给我全部拿下!”
如狼似虎的铁甲兵立刻扑上前,像按小鸡崽子一样将这位富贵公子死死按在了地上摩擦。
此刻,蔡诚依旧死死锁着嗷嗷乱叫的姥姥的喉咙,任凭老太婆尖利的护甲在他脸上挠出几道血血痕。
铁甲兵卒训练有素地整齐列队,让出一条宽阔大道。
火光映照下,那位曾与蔡诚在密室对坐的龙章凤姿王爷,手握长剑,满身寒霜地从甲士之中缓步踏入正厅。
“金陵兰若寺,涉嫌掳掠良家妇女,一律抄家封禁,所有相关人等,就地关押,打入死牢候审!”王爷威严如钟的声音震彻全寺。
一夕之间,不可一世的黑势力窝点被朝廷军士全盘摧毁,只剩下老鸨颓然瘫倒在地的绝望呻吟。
平日里笙歌燕舞、纸醉金迷的兰若寺,彻底沦为一片死寂。
片刻后,通往北苑的回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戴着斗篷、仍有几分惊魂未定的绝美少女,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一头扎进了燕池王爷宽阔坚实的怀抱里,失声痛哭:“皇兄!!小黛儿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去地府见母妃了……”
“小黛儿不怕,不怕了,皇兄这不是赶来了么。”暴戾冷酷的王爷此刻柔声细语,一边轻拍妹妹的后背,一边用披风将她牢牢裹住。
蔡诚这会儿早松开了已经被吓尿的姥姥,乖乖站在一队铁甲兵卒旁边,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向回廊深处张望。
直到看见那个穿着艳丽红裙、身段曼妙、迈着极度舒适且散漫步伐走过来的身影,蔡诚破了相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如释重负的傻笑。
“茜儿!”
彻底恢复了骄纵刁蛮本性的黛?公主,此刻正死死拉着肖茜的手不肯放开:“皇兄!多亏了茜姐姐护着我!她对我最好最好了!我要带她一起回京城!让她做我身边最体面的女官!”
燕池王爷闻言,亦是满眼感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蔡诚,眼中充满欣赏:“宁公子,你此番临危不乱、献计联络之功甚伟。你可愿随本王一同上京?本王在府上为你谋个幕僚的差事,保你终身荣华。”
熹微的晨光破云而出,洒在破败不堪的兰若寺大院内。
蔡诚本能地转头,看向与自己相爱相杀多年的前妻:“茜茜,那咱们……去京城混个铁饭碗公务员编制?”
肖茜深吸了一口古代清冽且毫无雾霾的空气。她看了看身后那座已经被彻底查封兰若寺,又掂了掂手里公主刚刚强塞过来的那几大盒厚重的赏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骄傲且极度自信的弧度。
“去什么京城?”肖茜将头发帅气地向后一撩,“好好的大女主不当,上赶着进宫去给封建皇室体制内当奴作婢吗?”
“那你的意思是……”蔡诚咽了口唾沫。
“有这启动资金,还有这块马上就要低价法拍的无主风水宝地,老娘当然是要在金陵城原地创业!”肖茜转过头,一双明眸神采奕奕地锁死蔡诚,透出现代独立女性的绝对掌控力。
“小蔡子,看在你这次跑腿立了大功的份上,本姑娘大发慈悲给你个机会。跟着我干,当我新门店的首席大堂经理兼联合创始人,如何?”
蔡诚看着这副刻在她骨子里、熟悉又耀眼的嚣张模样,无奈且纵容地深深叹了口气。随后,他忍俊不禁地挺直腰板,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西式管家礼。
“肖老板,今后还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