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提线木偶》冬羔羊

1、阁楼上的幽灵 乌瑞娅

　　乌瑞娅索恩被吵醒了，她似乎听见个稚嫩却粗鲁的声音。“你去!现在就去!再往前走点儿!”这是极力地压低了声音之后仍然可以辨认的话。

　　她从这个不算舒适的小床上翻身坐起来，她目前身躯矮小，但是能透过这扇玻璃窗，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外面——隔壁那家热闹到恼人的邻居家的阁楼，再往上，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规整的屋顶。

　　不过乌瑞娅无心再去想象把这家人的屋顶掀翻后他们的反应，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到膝盖骨突出的小男孩，他有着一头浓密而蓬乱的黑发，鼻子上架着一个用胶带缠得惨不忍睹的圆框眼镜，身上的衣服像腌制之后的菜叶，松松垮垮地挂在一副骨架上。似乎只要他踩到肥大的裤脚，就会立刻从阁楼的侧边窗摔飞出去，一命呜呼。

　　“喂!看清楚了吗？”为首的那个肥胖而蛮横的男孩狠狠地推了瘦小的男孩一把，乌瑞娅立刻识别出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达力。于是，她对这个瘦削的男孩产生了一丝怜悯，又或者愤怒，对自己的，因为她什么都不能做。

　　“没什么特别的，黑漆漆的，看不清。”

　　“你给我滚开!”达力对他又拉又推，占据了最前方的位置，然后朝这个阁楼望过来。

　　乌瑞娅立刻站直了，打开手电筒放在下巴处，用阴沉愤怒脸色对着达力，然后猛地关掉手电筒，半个身子向外探出去，两只手不停地抓挠着空气。

　　很奏效。对于达力这种没长脑子的小孩来说，吓到他是很容易的。因为他连滚带爬地发出了超过常人难以忍受的噪音，这使得他们的房子在三分钟内灯火通明。

　　乌瑞娅立刻隐入了黑暗，听着德思礼夫妇对哈利的大声斥责和辱骂。她后悔了，也许她该站起来解释一下达力被吓破胆是因为自己装神弄鬼，不怪这个可怜的孩子，直觉告诉她，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加麻烦，他们对可怜的男孩的欺辱也不会因此停止。不过，还是把灯打开吧。乌瑞娅站起来，却看见德思礼先生把他锁在了这个阁楼里，好让害他儿子的罪魁祸首面对鬼魂。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窗对望着。

　　“嗨，我叫哈利·波特，你是谁？什么时候来这儿的？”男孩立刻问道。

　　“乌瑞娅·索恩。U—R—I—A，据说是一个山神。”乌瑞娅终于打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她说话声音虚弱，调子奇怪，又有些甜腻。她不知道，在哈利眼中她和真的幽灵似的，和想象中的鬼差不多。他也不认识什么山神，幸好乌瑞娅没有要多讲的意思。

　　气氛显得有点尴尬。于是乌瑞娅赶紧说：“你好，哈利，刚刚那个……”

　　“达力，我的表兄。”哈利简短地说。

　　“哦，我还以为是一头成了精的猪。抱歉——我并不总是这么刻薄，因为他吓到我了。他欺负你？你们怎么深夜爬到顶楼来？”

　　哈利很是羞愧地解释了最近街道孩子们之间传言闹鬼的事情。其实，他也有点相信。为此，达力向德思礼夫妇闹腾要搬走，可惜这套房产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标识。达力和他的狐朋狗友们决定今晚就让最有资格的人一探究竟。

　　乌瑞娅无奈地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我不是故意吓你们。我看上去有点糟糕，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哈利皱着眉头说。

　　乌瑞娅打断了他：“没关系，我无所谓。你不怕我？”

　　“你的肚子在起伏，鬼不会呼吸，对吧？”两个人咯咯笑起来。

　　“你知道吗，你还是我在这儿之后第一个跟我说话的呢。”乌瑞娅说，“我们是朋友了，行吗？”

　　乌瑞娅听到哈利的声音变得有点结巴：“我……我还没有……没有朋友，我是说，没有人想和奇怪的人做朋友，并且，达力会欺负对我好的每一个人。”

　　“那就让他尽管来吧，他要是知道你和鬼做朋友，没准他连你都不敢欺负了。”乌瑞娅看见哈利的眉头要打结了。于是她又说：“不过你如果不想这样告诉他，那你干脆别告诉他，我们是秘密朋友。”

　　哈利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根本做不到利用自己第一个朋友的流言吓唬达力。

　　乌瑞娅坐了下来：“被锁在那儿你害怕吗？什么时候能出去？”

　　“现在完全不害怕了，我明天早上就能出去了，他们需要我干一大堆活。”

　　“这是违法的!你看上去只有十岁!”乌瑞娅声音变得尖锐了。

　　“嘿，实际上，我快十一岁了。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别在意这个，好吗乌瑞娅。”哈利安抚道。“德思礼家从来不允许我问任何问题。”

　　不允许小孩问问题，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他会自我怀疑，变得自卑懦弱没主见。好奇心也会被压制，失去探索和感知快乐的能力。乌瑞娅想，于是安静地等着哈利提问。

　　“你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这儿有人住。”哈利敏锐地接上了那个她没有回答的问题。

　　乌瑞娅摇了摇头：“我也很奇怪，你相不相信一觉睡醒就出现在这里的事情呢？但是这栋房子里还有其他人，两个，一男一女，我猜测，他们可能是我的亲戚什么的。”

　　“不是爸爸妈妈？也对，父母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孩子。”一提到父母，哈利立刻说：“抱歉——我也和自己的父母不算熟悉……”

　　乌瑞娅善解人意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哈利，我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我除了洗漱上厕所就没法出去，也不能和其他人交流，他俩轮流给我送点东西吃，偶尔也会忘记。”

　　哈利对隔壁这对冷漠的邻居没什么印象，但佩妮姨妈总是伸长了脖子想窥伺他们。

　　然后乌瑞娅静静地听着哈利讲父母的车祸、那道闪电形状的疤痕、摩托车会飞的梦、在学校那些奇怪的事、德思礼一家的可恶行径。

　　最后那些让乌瑞娅想起了监狱的酷刑——人为地隔绝罪犯的感官，人体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会快速出现幻觉、焦虑、思维混乱、精神失常。她觉得自己目前处于这种轻微的刑罚中，已经有点精神失常了，而哈利时不时处于严酷的刑罚中，看上去精神还算正常。

　　“你自从达力生日之后，一直到暑假才被放出来？你们学校完全不管是吗？你读的是什么学校？”她尖刻地问。

　　哈利噎了两秒：“其实我成绩不差……”

　　乌瑞娅笑了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我还不知道自己成绩差不差呢，我没资格上学。”

　　很明显这个阁楼的房间是用来储物的，摆满了各种书和杂物，几乎没有任何家电，然后塞了一张小床。这个台灯和手电筒就是夜晚的照明工具，乌瑞娅很感激这一点，同时也很遗憾，于是补充道：“我近视，没有眼镜，根本看不清你的脸，更别说闪电的疤。”

　　哈利越来越精神，他似乎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一股脑地全告诉对面这个新朋友，但是乌瑞娅打定主意今天不能再聊天，他们需要睡眠。然后她出乎哈利意料地，力气很大——扔了一个软软的枕头和一个毯子过来，哈利敏捷地接住了。

　　“总比睡在地上强，我这儿有很多，一年四季的被褥全在这儿了。”乌瑞娅的声音变小了，哈利也不能再看见她，应该是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实际上，乌瑞娅索恩像一具雕像一样躺在床上，脑子正在飞速运转——

　　第一，她本来是一个女巫，强大到夸张的那种。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应该还在寻找古代魔法遗迹。可是现在她没有魔杖，也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第二，她的外貌不应该是这个幼小的样子。

　　不过，她很能适应这种乱七八糟的感觉。过去的人生中，她经常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突然被接到霍格沃茨，又不由自主地答应帮助各种各样的人，不管危险与否她都一定会做到，身体就好像压根不受自己控制。乌瑞娅刚开始还在疑惑反抗，但是渐渐就接受甚至享受起名气与掌声来，享受他人畏惧的眼神。后果就是几乎摔死，好几次。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现在又是谁？我在哪儿？我应该做什么？这是乌瑞娅的问题，可惜没有人能回答，她几乎都怀疑，眼前的生活才是真实的，记忆中的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是精神病患者的乌托邦。

　　不过她现在有了一个朋友，虽然他还很小，但是总归不是达力那样讨人厌的，和他相处感觉很好。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