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还想反抗 梁秋和 ...
-
梁秋和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低声的交谈声令他头疼。
他微微侧头,牵动了脸上的伤痕,痛的他嘶了一声。
背对着他坐在床前的女人,听到声音立刻起身惊喜地回头。
“秋秋,你终于醒了!妈妈真是担心死了!”
王馥莉一把抱住梁秋和,也不顾他脸上的伤,一个劲的搂他。
消毒水和依然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冲得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同病房另一张床上的赵奶奶看到王馥莉这副慈母模样,不由得感叹,“哎呦小伙子,你有一个担心你的好妈妈,她可是坐在这里守了你一整夜呢。”
“还有啊小伙子,你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脸变成了这样,还当场晕倒,你妈妈可担心了。”
梁秋和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没听到赵奶奶自来熟的絮叨,只是双眼空洞地盯着其中一块白砖。
看来他这个妈妈早就编好了借口啊。
“秋秋,你怎么不和妈妈说话啊?”王馥莉抱着儿子的手掐了一下他的肉。
他眼珠子像木偶一样转动一下,视线落在女人身上,没说话。
王馥莉低下头,抵在梁秋和的额头上,红艳的嘴唇里吐出一句冰冷的话,“秋和,你要是配合我一下没准今天你还能出院回家。”
梁秋和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盯着她的脸,扯了下嘴角。
就算要装慈母,也要先把嘴唇上的口红和身上的香水味去掉吧?
“我要喝水。”他哑着声音说。
隔壁的赵奶奶没注意到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时儿子刚醒,脑子没反应过来。
“啊对,要喝水,你怎么不早点和妈妈说呀,你瞧瞧你的嘴唇,干成什么样了……”王馥莉起身的时候瞪了他一眼,才去拿水杯倒水。
看来妈妈平常在家被老公照顾的很好呢,连病人醒来要喝水都不太清楚。
真让人羡慕啊。
赵奶奶看着王馥莉的背影,眼里有一丝感慨,丝毫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刚倒好的开水,准备直接拿给梁秋和,但看到后者还躺在床上,王馥莉只好把杯子放床头柜上,去扶他起来。
她手上的力道很重,一点也没有顾虑儿子虚弱的身体。
“秋秋,你先喝点热水,我去叫医生给你开点涂脸的药膏,我们秋秋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王馥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儿子的脸,语气温柔,眼里却闪过一丝嫌恶。
梁秋和在王馥莉离开病房后,看了眼赵奶奶,“您没人来看?”
“小伙子,你这语气很不友好啊。”这不怎么礼貌的发言,赵奶奶倒是听了倒是没生气,“我那几个孩子都忙着在,不像你还有自己母亲陪着,小伙子,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妈妈。”
梁秋和嗤笑一声,闭上眼靠在枕头上,随意道,“好啊,听您的。”
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老人对他的好感下降了不少,虽然不喜,但这是别人家的家事,老太太头偏向窗户,不想再多问。
梁秋和下午就出院了,直到临走前,王馥莉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可以不用这么早出院的,你梁叔叔刚才来电话还想来看你,说担心你的身体。”
梁秋和披外套的手一顿,随即拿起桌上的药膏就要往垃圾桶扔。
“哎别!”王馥莉急了,她一把夺下袋子,死死地护在怀里,“我不说这件事了。”
梁秋和垂眼看她,“让开。”
女人的表情失控了一瞬,被从厕所里出来的赵奶奶看见了。
一时间,赵奶奶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缓和下气氛,但往梁秋和那看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少年一双抛了光的黑眼珠,嵌在灰白的脸上,像是没有灵魂的纸人。
只有在王馥莉提到个别字眼的时候,他那眼珠子才转动一下,像个活人。
老太太在梁秋和目光飘过来的瞬间,立刻低下头走向自己床边。
等躺到床上时,她才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母子二人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梁秋和才回到家,王馥莉接了个电话人就没影了,他看了眼仍然保持乱糟糟的屋子,走到客厅的窗户边,沉默地眺望远方的夕阳。
窗户外枝头上站着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吸引了他的注意,橘色的太阳光为它们的羽毛镀上了一层暖色。
麻雀没有停留很久,很快扑闪着翅膀朝快要落山的夕阳飞去,梁秋和眼也不眨地看着它们变成小点点慢慢消失。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他的浅色的眼眸里,形成星星点点的碎光。他颤动了一下眼睫毛,收回视线,转身开始收拾凌乱的屋子。
梁秋和花的时间有点长,等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看着整洁的屋子,他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沉重了,甚至还从袋子里拿出了药膏。
他站在镜子前,挤出来一截药膏,对着镜子里满脸抓痕的脸涂抹。涂到一半又突然停下来,捏着药管的指骨逐渐用力,下一秒,他打开水龙头冲洗开始脸颊,冰冷刺骨的生水泼到伤口上时,他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梁秋和抬起头盯着镜子里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脑海里冒出王馥莉那张漂亮刻薄的脸。
他大概能猜到王馥莉回到家后,看到他没有抹药的脸会爆发出什么样的情绪来。他明明早就习惯了,哪怕反抗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他想到了傍晚那几只麻雀——那几只有翅膀、随意翱翔的麻雀。
就这样的画面,竟然让他再次萌生出反抗的念头。
梁秋和拿毛巾擦干净脸颊后,连晚饭都没有吃就直接回了房间,他习惯了饿肚子的感觉,或者说他看到饭就觉得反胃,尤其是在面对朝夕相处的王馥莉时。
他仰头倒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柏木香护手霜。他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喟叹。
这股淡淡的木香抚平了他心里的不安和焦躁,也抚平了他因为饥饿而有灼烧感的胃部。
他挤出一大坨在手背上,细细地涂抹手上的每一处,然后把手凑到鼻子前就这么入睡了。
在梦里,梁秋和久违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的背影宽大、伟岸,逆着光站在他面前,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朝自己笑。
“秋和……”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个男人这么喊他了呢?
“秋和,到爸爸这儿来。”男人弯腰朝他伸出宽大温暖的手掌,语气温柔。
“爸爸……”梁秋和不由得抬起手,想要握住那只大手。
刚触碰到掌心,等待他的并不是温暖,而是死一般的冰冷。彻骨的冷意顺着指尖爬上皮肤,梁秋和缩了缩手,想收回手,但指尖却传来刺痛。
他猛然抬头,眼前的人不再是有血有肉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具没有温度的枯骨。
黑漆漆的洞里流下了透明的泪水,紧接着枯骨瞬间化作风沙消散在他的面前。
“父亲!”
梁秋和在惊叫中醒来,大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