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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夜宴金樽 琼楼玉宇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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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太后寿诞如期而至,京城的冬意已然深重到了极点。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大雪终于在清晨时分停歇,天空呈现出如洗的澄澈蔚蓝,寒日高悬,照在皇宫的朱红宫墙与琉璃金瓦上。
瓦檐下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棱,在日光下折射出瑰丽刺眼的光彩,整座皇城宛如用冰雪与琼楼玉宇堆砌而成的仙境。
自打寿诞当日卯时初刻起,整个京城便已喧嚣沸腾起来。
皇城正门的御道之上,早已铺上了长长的朱红地毯,在两侧,禁卫军兵士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立如松柏,将围观的百姓隔开。
光禄寺与礼部此前为了筹备这场寿诞忙碌多时,西起西直门,东至东华门,沿途数里的高大梧桐与柳树枝头,皆用上好的红绸与彩绢扎满了梅花。
风一吹,彩绸飘扬,混着细碎雪屑,真正衬出了万民同庆的盛世景象。
县主府内,暖阁里已是一片忙碌。
炭火盆里烧着银丝炭,发出一阵阵惬意的微热,将室外的刺骨寒意隔绝在外,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玫瑰蔷薇露与百合香气。
沈青斓正坐在紫檀木雕花的梳妆台前,小蝉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正细致入微地为她梳理着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
“小姐,您看这个飞仙髻可好?今日是太后娘娘的七十大寿,各位勋贵女眷定然是打扮得花团锦簇,咱们既不能失了护国县主的威仪,又不能夺了皇家主人的风彩。”小蝉一边精巧地编挽着发髻,一边笑盈盈地说道。
阿秀双手捧着一套用金丝红缎包裹着的礼服,稳步走上前来。
礼服呈深邃华贵的湛蓝色,是用江南贡奉的雪缎与金缕线制成的,领口与袖口皆滚着一圈雪白纯净的软毛狐狸皮,衣摆处用纯金丝线绣着层层叠叠的浪花与展翅欲飞的鸾鸟。
既有女子的矜贵柔美,又透着一股凌厉与飒爽。
未时初刻,午门大开。
皇家子嗣,朝廷一品至四品官员,以及身着朝服的命妇女眷们,陆续通过御道,步入皇宫深处。
午门之内的广场上,身穿红衣的礼部乐官早已列好了宏大的铜锣古磬乐队。
今日的太后寿诞晚宴,被安排在了慈宁宫前殿广台之上。
为了抵御十二月中旬的刺骨严寒,皇室工匠在整个广台之上,拔地而起了一座由数百根红漆高柱撑起的温室长棚。
长棚四周,挂满了厚达三层,绣着金线万字纹的红丝绒帷幔,顶部全部覆着厚重却透明的琉璃瓦,既能将星光透进来,又将寒风雪屑阻隔在外。
因此,当踏入这广台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就是温热暖风,就像瞬间从数九寒冬落入了春暖花开的江南三月。
广台内部,更是布置得富丽堂皇到了极致。
上百桌由整块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案几分列两侧,案几之上,铺着来自西域的羊毛织金地毯,摆放着景泰蓝器皿以及莹润细腻的官窑白瓷。
在长棚的穹顶之上,高高悬挂着由宫廷造办处耗时半年打造的琉璃宫灯,每一盏宫灯内部,都点燃着掺杂了鲸脂与名贵香料的长明烛。
烛光透过五彩斑斓的琉璃灯罩折射出来,将整个广台照耀得如同白昼,流光溢彩金碧辉煌。
未时三刻,广台入口处的小太监正引导着陆续赶到的勋贵重臣们安然入座。
沈青斓在礼部太监的引导下,带着小蝉与阿秀步入这金碧辉煌的广台。
她仪态端庄,神情镇定自若,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前落座,小蝉与阿秀退居宴席外侧,不敢有一丝逾矩。
今日各大官员与宗亲皆会入宫,太后寿诞的警卫布防由禁卫军负责,身负巡防重任的顾云征此次也获准参宴。
他卸下佩刀,按官阶规矩步入大殿,在靠近武官首位的席位上从容坐下。
他官服上用紫金线绣着独角獬豸,腰系玉带,整个人英挺绝伦,剑眉星目之间,少了平日的冰冷杀伐,多出了几分高贵尊雅。
而当朝最为瞩目的两位皇子,自然是在最靠近龙椅与凤座的前排案几相对而坐。
一位是大皇子赵景玄,他身穿一袭沉稳端庄的暗金蟒袍,落座之后微笑着与身侧的几位朝廷重臣温和交谈。
而在大皇子对面,则是五皇子赵景隆,五皇子一身深紫金丝绣蟒袍,神采奕奕。
“大哥,今日皇祖母七十大寿,真是盛况空前啊。”五皇子端起雪瓷茶盏,微笑着向对面的大皇子致意。
大皇子微微点头,神色温和:“五弟所言极是,听说父皇与礼部为了皇祖母的寿诞筹备了数月之久。”
五皇子抿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广台上井然有序的禁卫军:“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聚,今日弟弟可算是有了机会,能好好与大哥把酒言欢了。”
大皇子眼神微动:“五弟与我想到同一处了。”
就在此时,大殿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悠扬而宏大的编钟之声。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伴随着大太监高亢入云的吆喝声,宴席之上原本细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大殿上方的金色黄幔被徐徐拉开,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威严无比,正亲手搀扶着一身紫金百寿锦袍,面带慈祥的皇太后,走上了最上方的龙椅凤座。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青斓与顾云征亦是起身,依礼下拜,动作恭敬庄重。
老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俯瞰满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众卿平身,今日乃太后七十大寿,诸位爱卿不必拘礼。”皇帝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谢陛下!”众人纷纷谢恩起立,重新落座。
随后,宫女们手托漆盘,将一道道美味佳肴端上案几,雪山驼峰、东海黄鱼、金丝燕窝鸭条、鲜参野菌汤......
广台中央的舞姬们身披彩绸,在悠扬的宫廷乐曲声中翩翩起舞,宛如飞天仙子。
皇帝端起面前的纯金爵杯,缓缓站起身来,:“今日太后慈寿,天地同庆,朕第一杯酒,敬太后安康,愿我大盛江山永固,万民咸宜!”
“愿我大盛江山万代,国泰民安!”高呼声直冲云霄,酒香四溢,觥筹交错。
皇帝神色欢愉,轻抿了一口杯中美酒。
他放下酒杯,身后的宫女上前为其布菜,皇帝尝了一口驼峰肉,正欲开口与身旁面带慈祥笑容的太后说话,可就在那一瞬间,皇帝的面色突然僵住了。
可是下一秒,变故骤生。
皇帝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面容扭曲痛苦,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噗——!”
一口血毫无征兆地从皇帝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了面前的御案之上。
皇帝剧烈抽搐了两下,紧接着整个人就倒在了一旁。
编钟声管乐声戛然而止。
“陛下,陛下怎么了?”
“护驾!快传御医!”
大殿瞬间陷入混乱。
大皇子豁然起立,面色剧变,众官员推搡着起身,女眷们的惊叫与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沈青斓与顾云征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时间起身。
顾云征眼神骤冷,周身气势陡然凌厉,手掌下意识地握向腰间原本佩刀的位置,可惜入内殿赴宴,所有武将皆已解下佩刀,唯留玉带。
然而,在这全场乱成一锅粥,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坐在凤座之上的皇太后,脸上却见不到半分惊慌与悲伤。
她缓缓从凤座上站了起来,那张平日里看起来和蔼慈祥的长者面容,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冷与决绝。
太后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百寿锦袍,随后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台:“慌什么,皇帝暴疾身亡,乃是上天对大盛的警示!”
这句话,更是砸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
暴疾身亡?
皇帝才刚刚倒下,御医还未进来救治,太后如何能如此笃定是暴疾身亡?
大皇子身形猛地一震,指着龙台方向,声音因为震惊与愤怒而发颤:“皇祖母,父皇只是吐血昏迷,御医尚未诊脉得出结论,您为何如此断言?”
“混账!”太后厉声斥责,眼中泛着威压,“皇帝抱病已久,朝政日衰,招致天怒,国不可一日无君,哀家身为大盛太后,此刻有权定夺宗庙大计!”
太后伸手指向一直保持着平静,此时正一步步走上龙台高阶的五皇子赵景隆,高声宣布:“晋王孝悌端方,深受先帝喜爱,传哀家懿旨,即刻立五皇子赵景隆为新帝,统领大盛山河!”
太后的话音在广台上回荡,一字一句震得文武百官脑海中一片空白。
篡位。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明目张胆的谋逆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