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脾气》沁甘霖

73、第 73 章 此处彼岸

　　清晨。

　　卯时已过，槐霜与姑苏萼回到客栈，从桑榆口中得知，他运气好、拿到了四方鼎。
　　大概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桑榆转眼正好遇上祝衡，便与其一同招引祝越亡魂。

　　随后，二人弄清楚了祝越死因，乃他自己所下咒术反噬造成，并非槐霜故意加害，祝衡得知这一点，便没再追究。一桩恩怨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听完了。槐霜总感觉有点怪怪的……祝衡看上去，不像是容易松口的人啊。不过，管他呢。
　　眼下少了祝衡的纠缠，槐霜心情不错，真诚向桑榆道：“谢谢你。”
　　桑榆的表情略带僵硬，扯起一点笑，转身便走了。

　　不久，渡船靠岸。

　　一群人有序上船，排在最后的两位一黑一白罩袍加身，正是经营客栈的老板。如今四方鼎落入他手，往后这孤岛少有人来，金枝和玉叶一合计，直接闭门大吉。

　　两人自觉远离人群，压低嗓门你一言我一语，直到进了船舱卧房，才放开音量。
　　“咱们以后干什么？”玉叶数着银票，不亦乐乎。
　　金枝把身上白布一扯，爽快岔开腿坐下：“卖手搓山楂丸。”

　　当然，往外卖的时候，美其名曰——“保命丸”。什么？保不了命怎么办？反正群鬼林诡异莫测，真有意外身亡的，死都死没影了，又没人要赔款，连差评都没有呢。
　　总而言之，把山楂丸当保命丸卖，一本万利。

　　不过离开群鬼林后，要是在寻常街巷卖，只能打造成“美容养颜丸”之类的东西了，价格估计得跌不少。反正不亏就行。

　　“还卖啊？”玉叶不太同意。
　　金枝反问：“不然干什么？”

　　“呃……”玉叶陷入沉思。
　　“什么都不干？”金枝追着问。
　　玉叶持续陷入沉思：“这……”

　　“一天到晚躺着不动？”金枝嘴巴叨叨，“那多没意思，而且我们的山楂丸堪称一绝，不提功效，味道还挺不错的。我不想让这门手艺失传。”

　　“支个小摊？干回老本行？”
　　玉叶不理解：“那我们挣大钱是为了什么？”

　　这回轮到金枝思考了。
　　她捏了捏下巴，片刻后，一本正经道：“为了挣大钱啊。”

　　“……”玉叶大脑宕机。

　　“我知道了！”金枝猛地一拍大腿，“我们可以花钱买很多昂贵的灵药！延年益寿！”
　　玉叶眉心抽搐：“活到百来年、还卖山楂丸？要是这样，我有点不想活那么久了。”

　　金枝摊手：“那你说，咱俩干什么？”
　　“开客栈吧。我觉得我们挺适合开客栈的。”玉叶想做个大点的生意。

　　“可是客栈那么大，上上下下打理起来很累的，做山楂丸要简单多了。而且我们之前愿意累是为了挣大钱，如今已经有很多钱了，还需要再这么累吗？”金枝反问一嘴。

　　“……？”玉叶脑筋打结。貌似……有点道理？
　　“那……我们拿着钱走遍各地，游山玩水？”

　　闻言，金枝当即鼓掌欢呼。
　　“太棒了！把我们的山楂丸带给全世界！”

　　玉叶摔倒：“你上辈子是山楂精吧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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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舱外，甲板上，槐霜迎着朝阳，眯眼吹海风。

　　身旁姑苏萼同她表态，此行匆匆、实属意外，他需要最后回一趟凌霄宗交接职务，之后便与槐霜归隐山林。

　　“好啊。”槐霜熟悉了灿烂的光线，眼睛渐渐睁开了些，视野更加广阔，她的注意力一下飘向群飞的海鸟，“看那边——”

　　展翅的精灵，随着流动的波浪一同舞蹈，忽高忽低，奔向彼岸，奔向世界的尽头。

　　姑苏萼看了很久，直到他的世界扭头对他笑，他也笑。

　　-

　　何需涉海翻山，此处便是彼岸。

　　-

　　白日里雾气消退，返程的时间缩短快一半。时至午后，下了船，登了岸，人群四散分开。

　　见槐霜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姑苏萼便领着人走进热闹的市集。谁知他付完早点钱，一转眼槐霜却没了影。
　　姑苏萼猝不及防，循着一闪而过的幻影，他连忙施法追踪，一路赶到城外郊区。

　　被追得太紧，面具人难以抽身，身形仓促，借着一个转弯暂时甩掉姑苏萼，将迷晕的槐霜草草隐藏起来。

　　一切太过突然，姑苏萼好不容易将面具人截停拦下，却不见槐霜。

　　姑苏萼猜测槐霜就在附近，但一时难以确认她的具体位置。
　　应该是障眼法。
　　姑苏萼断定，面具人的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

　　姑苏萼正欲细想，面具人自知免不了一场冲突，猛然间发动攻势。
　　两人激战不休，直打得昏天黑地、鸟惊树摇，硬生生在林中劈开了一条路，从南到北跨越数十里。

　　一个多时辰过去，姑苏萼越战越烈，尘烟狂乱之际，面具人忽然凭空消失。

　　“不好——”
　　姑苏萼迅速返回，只见枯黄凌乱的枝叶散落一地，而槐霜的气息淡去。

　　似乎，面具人带着槐霜消失了……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姑苏萼急得要发狂，理智却告诉他不能乱了阵脚，几个呼吸间，他竭力回归冷静，
　　继而凝神屏气，动用全部灵力：“六道法镜，密无一疏。”

　　咒语一出，姑苏萼托掌，仿佛手持一面无形水镜。

　　“天地回响，万灵流转；
　　洞彻虚妄，映照尘埃；
　　牵绊而生，循迹而至。”

　　“开！”
　　话音落地，神魔妖鬼人灵六道场域即刻开启，姑苏萼瞬间探查到了槐霜——还好，她没事也没死。

　　但眼见槐霜手脚被绑、身处暗房，姑苏萼越发忧心。
　　再定睛一看——幽离城东南角，城主府邸后院。
　　姑苏萼收势，修养七八分的魂体隐隐碎裂，他无声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红，转瞬之间闪身消失。

　　面具人躲在远处，望着姑苏萼孤身飞走的背影，又看了看返回后空无一人的角落，恨恨捶树。
　　到底是谁打乱了他调虎离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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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前。

　　狐小狸刚修成人形，藏不好自己的九条尾巴，她也不恼，蹦蹦跳跳穿梭在山林间。
　　哥哥狐大狸拦不住她活泼，只能紧追慢赶跟在后面。

　　突然，狐小狸脚下一绊，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哎呦……”

　　狐大狸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扶起她，关切道：“摔伤没有？”
　　“嗯？”狐小狸推开了哥哥的手，自顾自摸了摸身下，分明空无一物的地面，她却摸到了一个人形。
　　“什么东西？”狐小狸从未遇见过如此奇妙的事情。

　　“你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摔傻了？”
　　狐大狸越发焦急：“走，我带你寻一位医师看看脑子！”

　　“欸……哥、你别拉我，我没事。”狐小狸制止了他，示意道，“你把手往下放，对，碰一下试试。这好像有个人。”

　　狐大狸低眸，瞧着遍布枯草的空荡地面：“……”

　　再抬眼，对上狐小狸纯真无邪的瞳眸，狐大狸满脸担忧，夹杂一丝凄苦：“你自小便闹腾，好不容易长大了些，却又摔傻了，九泉之下我怎么跟娘交代？”
　　说罢，狐大狸跪下，仰天长呼：“娘！孩儿不孝！！”

　　一旁的狐小狸见惯了哥哥这副模样，挠了挠耳朵，没话讲。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狐大狸跪着撑在地面的手。

　　狐大狸垂首低眸，掩面而泣：“妹崽，你不用安慰我，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医师，治好你的脑子，银钱不是问题……我再苦再累……”

　　狐小狸打断了他：“我脑子好着呢。再说我没安慰你啊。”

　　狐大狸一愣，抬眼只见狐小狸安安静静站着没动。
　　那他手背上的温热触感……
　　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狐大狸飞跃树尖，狐耳耸立，尾巴炸毛：“啊——鬼！！”

　　狐小狸哈哈大笑，仰面叉腰，对他喊道：“我说这有个看不见的人，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狐大狸默默收起兽化，心有余悸从树上跳下。
　　“看不见的人？”他试着碰了下，果然，有个人。

　　见状，狐大狸思忖道：“我们把人领回去，让主子瞧瞧？他懂得多，应该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狐小狸点头：“走！”

　　没多久，两人一前一后从小门抬进了后院，刚把“透明人”送进厢房，狐小狸忽然见其真身显露。

　　她大惊：“哥，你快看！这女子像极了主子他日思夜想的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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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前身处闹市，再睁眼却孤身一人，槐霜醒来后发觉被困，双手置于两侧把手，被上好的丝绸死死缠的牢紧。
　　几番挣脱不开，槐霜作罢。

　　对方身手非凡，此番又是专门冲自己来的，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槐霜不知，但肯定没好事……槐霜懒得浪费时间预演恐惧。
　　就这样吧。
　　能活她尽量活，活不了再看看能不能给姑苏萼留个口信。

　　槐霜阖眸，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一串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比起对方的着急，槐霜眉眼淡漠，带着点乏意的懒慢。
　　分明是被困，却宛如高堂君。

　　一人走近，膝盖落下闷响。
　　“兰仙。”
　　他仰面望着女人，像是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

　　暗房幽暗至深，唯独一束微光从高墙残窗而入，洋洋洒洒倾泻而下。槐霜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