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家妻是另一种意义的青梅竹马》浮梦韵

1、当没发生过 晨光从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窄窄的金色。窗外有鸟在叫，一声长，两声短，像在试探什么。

　　陈曼殊醒了一会儿了，却不想动。被子软软地裹着，空气里有昨夜残留的柑橘香。侧过头，就看见程逾。他睡得很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格外分明。

　　啧，人神共愤的帅！

　　陈曼殊眯了眯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扬手，对着程逾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异常响亮。

　　程逾先是“嘶”了一声，才悠悠转醒。

　　“陈曼殊，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陈曼殊打完那巴掌，掌心微微发麻，心里那股窝囊气才散了些。她盯着程逾脸上慢慢浮起的红印，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解压——就像小时候拆快递包装，撕开那层气泡膜时"啪"的一声脆响。

　　她裹紧被子往床角缩了缩，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冷："你管我。"

　　程逾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他揉了揉脸，眉头拧着："陈曼殊，你属驴的？打人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

　　"属猫的。"她蜷在床角，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他的眼神像盯着一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动物，"猫急了也挠人。再说，我动脑子干什么？我动手就行了。"

　　窗外的鸟又叫了两声，这次是三短一长，像在起哄。

　　程逾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行。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陈曼殊打断他，语速快得像在课堂上抢答，"我喝多了，断片了。你也喝多了吧？工作压力大出现幻觉很正常。"

　　她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就听见程逾慢悠悠地开口：“你左边锁骨下面有颗痣，米粒大小。右腰侧有一道旧疤，三厘米左右，应该是你八岁那年从树上摔下来磕的。”

　　陈曼殊的动作僵住了。程逾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像是介于“我他妈就知道”和“幸好又准备”之间的样子。

　　"还有，"程逾的声音平稳得像做年终汇报，"你哭的时候不会出声，但会咬下嘴唇，左边嘴角会起一层干皮。你自己咬了十七次。"

　　十七次。他还数着了。

　　陈曼殊转过身，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观察力这么细致，不去当私家侦探可惜了。"

　　"陈教授谬赞。"程逾靠在床头。

　　空气安静了两秒。窗外那只鸟终于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渐行渐远。

　　陈曼殊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离他远远的。动作间不小心蹭到程逾的小腿，两人都极不自然地往各自方向挪了挪。

　　“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说清楚啊。”

　　"行，那打开天窗说亮话。"陈曼殊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空水杯，"那杯酒有问题，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我怎么会在你床上？"

　　程逾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晨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那道巴掌印还没消，红彤彤的五根手指头印子。

　　陈曼殊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打的时候挺爽，现在看有点心虚。
　　"我让人把你带过来的。"他说。

　　陈曼殊抬眼："你让人？果然你就该打。"

　　"嗯。你昨晚那杯酒药效很强，你根本没法自己走。"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那杯酒？"

　　"你趴桌子上了。"

　　"趴桌子上了？"

　　"嗯。林薇敬你那杯酒，你喝了三口。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你开始晃，又过了十分钟你整个人趴在桌上不动了。"程逾语气很平，"我让人去查那杯酒。同时让人把你先扶到楼上客房去。查到的结果是那杯酒里有东西。我让秘书把你从客房带到了我房间。"

　　陈曼殊盯着他："你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让人把我带到你床上？"

　　"我没让人把你放床上。"程逾纠正，"我让人把你放沙发上。"

　　"那我怎么在床上？"

　　程逾沉默了两秒。

　　"你从沙发上滚下来了。"

　　"滚下来了？"

　　"嗯。凌晨一点多，药效峰值。你滚下来之后爬到了床边。"程逾揉了揉眉心，"我那时候也没好到哪去，你拽着我胳膊不放。"

　　陈曼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太阳穴突突跳。

　　"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也拽下去了。"

　　"拽下去？"

　　"从床上拽到地上。"程逾面无表情，"你趴在我身上说'你躲什么躲'——"

　　"我叫你什么了？"陈曼殊打断他。

　　程逾看着她，目光沉了一下："你没叫名字。"

　　陈曼殊松了口气。

　　"你叫的是'哥哥'。"

　　陈曼殊整个人石化了。

　　哥哥。这个词她已经十几年没叫过了。上一次叫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她十二岁，他十七岁。那之后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一道墙，推也推不倒，翻也翻不过，于是干脆各走各路。

　　她叫他"喂"，叫他"那个谁"，实在不行叫全名"程逾"——但那通常是吵架的时候。哥哥这个称呼，被她彻底封存了。

　　"我药效上头糊涂了。"她得出结论，声音有点发飘。

　　"应该是。"程逾说，"你还说了句别的。"

　　"什么？"

　　"你说'哥哥你腰不错'。"

　　陈曼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嗷"了一声。被子底下她的耳朵尖烧得通红，但她咬牙告诉自己：是药效，是药效，是药效。

　　"再后来呢？"

　　"再后来你就断片了。"程逾说，"我也断片了。醒来就是刚才。"

　　陈曼殊从被子里钻出来，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老照片。

　　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男孩九岁板着脸，女孩四岁咧着嘴笑。女孩手里抱着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那是她第一天来程家拍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里有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程逾还会掰橘子给她吃，会把橘子瓣上那层白色的络一丝一丝撕干净再递到她嘴边。那时候她管他叫"哥哥"，他管她叫"小殊"。

　　后来他不叫了。她也不叫了

　　。
　　"程逾。"她开口，声音已经冷下来了，"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程逾靠在床头看着她，没接话。

　　"我说认真的。"陈曼殊迎上他的视线，"出了这个门，昨晚的事一个字都不提。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程逾还是没说话。他脸上那五个手指印渐渐褪成了淡粉色，衬着晨光，五官轮廓格外分明。陈曼殊移开目光。

　　"行。"他终于开口，就一个字。

　　"你嘴上说行，心里不一定。"

　　程逾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跟他小时候撕橘子络时的神情有点像："陈曼殊，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我心里想什么了？"

　　陈曼殊被他堵得一愣。

　　她确实不在意。她早就习惯了不猜测程逾的心思，反正猜了也猜不透。

　　十六岁那年他突然就开始疏远她，不跟她一起吃饭了，不接送她上下学了，连她摔了跤他都不再蹲下来问她疼不疼。那年她十二岁，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也就不想了。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完，掀被子下床。

　　楼下传来赵阿姨的喊声："小逾，曼殊，早饭好了！煎蛋要凉了！"

　　两人同时看向房门。那扇门关着，铜质门把手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你衣服在浴室挂着。"程逾说，"新的，让秘书准备的。"

　　陈曼殊没接话。她光脚踩在地板上往浴室走，经过床头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张老照片里，四岁的她笑得傻乎乎的，九岁的程逾板着脸，但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角。左下角有字，歪歪扭扭的，“今天我多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她移开视线，进了浴室。

　　关门，上锁，靠在门板上。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锁骨下面有一小片红痕。陈曼殊凑近了看，是牙印——这家伙，够狠的。

　　浴室架子上挂着一套女装，从里到外都有，标签没拆。她拿起来看了看尺码，刚好。但她皱了皱眉，程逾的秘书怎么会知道她尺码？她跟程逾的秘书统共没见过几面。

　　算了。不想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程逾已经走了。床头柜上留了张便签纸，上面是他的字，倒是好看的多了："早餐在楼下。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陈曼殊把便签纸捏在手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总强调什么，莫名其妙。

　　他写"当没发生过"的时候倒是挺痛快，跟她一样痛快。

　　她下楼喝粥。赵阿姨在厨房里哼着歌，见她下来笑眯眯地打招呼："曼殊，昨晚睡得好吗？"

　　"嗯。"

　　"小逾一大早就走了，说今天有会。"赵阿姨絮絮叨叨，"他让我跟你说，晚上回来吃饭。"

　　"嗯。"

　　“曼殊，换的新枕头不舒服？怎么看你这么别扭？”

　　“嗯，可能有点落枕吧。”

　　粥在桌上冒着热气，蜂蜜罐子搁在旁边。陈曼殊坐下来舀了一勺，没放蜂蜜。她喝着寡淡的白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的事。

　　她四岁来程家那天，程逾从楼上下来，她妈蹲下来跟她说"曼殊，叫哥哥"。她叫了。程逾"嗯"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她。那个橘子特别酸，她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程逾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然后他把橘子瓣上那层白色的络一丝一丝撕干净，重新递到她嘴边。

　　那之后很多年，他都是这样的。给她撕橘子络，给她剥虾壳，她摔了他蹲下来问她疼不疼，她哭了，他说"小殊不哭"。

　　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他十六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忽然就不理她了。她追在后面问"哥哥你怎么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别跟着我"。后来他搬去住校，再后来回家也越来越少。

　　她想不明白。后来也就不想了。

　　手机震了一下。程逾的微信：

　　"物业说昨晚换锁花了八百六，账记你头上了。"

　　陈曼殊盯着屏幕，回了一个字："滚。"

　　对方秒回："开玩笑的。另外，你昨晚拽我睡衣扣子拽掉了三颗。那件睡衣三千六，AA？"

　　陈曼殊打了三个字："你做梦。"

　　败家玩意儿一件睡衣三千六！A个球！

　　程逾回了一个猫翻白眼的表情包。

　　陈曼殊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动。她去年发给他这张图的时候说"这猫像你"，他回"像你妹"。

　　她没理他。

　　但那时候她其实笑了一下。

　　窗外那只鸟又叫了，一声长两声短。陈曼殊咬着勺子想，程逾说的那些事她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哥哥"什么"腰不错"——

　　她怎么可能叫哥哥，她十几年没叫过了。就算叫了也是药效。跟她没关系。

　　粥喝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程逾发来一张会议纪要截图，重点内容用红框圈了出来——"陈氏制药孙建国，涉嫌商业贿赂及非法使用管制药物，建议启动内部审查与司法程序。"

　　下面是程逾打的一行字："中午有空来公司一趟，服务生有口供，药是林薇安排的。"

　　陈曼殊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发出去，又补了一句："但昨晚的事别提。"

　　程逾回得很快："行。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陈曼殊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还是寡淡，但她懒得加蜂蜜。

　　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这个说法她很满意。

　　反正她也不记得。只要她不记得，那就什么都没发生。至于什么"哥哥"什么"腰不错"——程逾编的，一定是编的。

　　她陈曼殊，二十四岁金融系副教授，理智冷静逻辑严密。她绝对不会叫程逾"哥哥"。

　　绝对不会。

　　窗外的鸟扑棱棱飞走了。陈曼殊低头喝粥，耳尖上那点烧红慢慢褪了下去。

　　但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程逾还在上初中，放学回来会给她带学校门口卖的糖葫芦。

　　有一回她咬了一口发现太酸了，皱着眉头要吐。程逾把手伸到她下巴底下说"吐我手里"，她真吐了。他没嫌脏，去洗了手，回来又掰了半块巧克力给她。

　　"小殊。"他那时候叫她，"这个甜的。"

　　陈曼殊放下粥碗，用力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泪吧。

　　窗外阳光很好，鸟还在叫。新的一天开始了，乱七八糟的，但也暖洋洋的。

　　她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打开手机，把程逾那行"昨晚的事当没发生过"截了图。

　　留着。万一他以后翻旧账，她也有证据。

　　她才不会叫"哥哥"呢。

　　——绝对不会。

　　谁记得谁负责吧。

　　——反正她不记得，不记得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