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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喂饭 老板,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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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官洵的心越发酸胀,像是浸泡在醋里,马上就要因为吸收过多而炸开。他的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他面对这孩子时,经常会感到愧疚。
他原本希望孩子是调皮的,是会发小脾气,会无理取闹,会像视频里的熊孩子那样躺在地上嗷嗷哭,蹬踹着腿。但圆圆没有,他除了孩子会有的那一点小小情绪之外,基本没让孟官洵操过心。
“别哭了宝贝,爸爸会尽量早点好起来的,不要担心好吗?”
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圆圆的后脑勺,好容易才叫小孩止住了哭。
柏祺生站在一旁看着,没半分觉得不自在,反而把自己融入了这一对父子,蹲在圆圆旁边,揽住他的肩头。
“圆圆是不是来之前才跟我保证过,不会哭鼻子,不会耽误爸爸休息的?”他柔声问。
“是的,我保证过。”圆圆抽着鼻子,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水划过的痕迹,看着好不可怜。
柏祺生故作严肃:“那为什么现在哭了?爱哭鼻子可不是小男子汉哦。”
“不,我不哭了,我要当男子汉,保护爸爸。”圆圆擦净脸上的泪,挺起胸脯,小大人似地拍了拍,“我不哭了。”
孟官洵被孩子的动静逗乐了,他抬眼看向柏祺生:“你哄孩子很有一套。”
“我是全能型人才,老板,现在多少公司想要这种人都要不到,算是给你捡到大便宜了。”柏祺生眨眨眼。
孟官洵哑然失笑。
柏祺生这人虽然在他看来很不着调,但有他在的地方,气氛确实会变得异常活跃,呼吸时的空气都不再那么苦。
这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经历。
圆圆在病房没待太久,就被阿姨接回家去吃饭了。柏祺生一人陪在病房,颇为惬意地靠在椅子上。
“你怎么不走?”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嘛老板,你在公司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有员工陪你,现在在医院里住着,除了我和小叶姐,平时哪里还有人来。”柏祺生有理有据地说,语气一本正经,“而且我猜叶姐除了工作上的事就不会再跟你说别的了,老这么一个人待着,会得抑郁症的,太孤独了。”
“在想什么……”孟官洵被他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言论噎得哑口无言,索性不再开口。
病房里的空气静悄悄的,柏祺生罕见地没有继续滔滔不绝,而是沉静地点按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
他不说话,孟官洵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于是病房里只剩下了敲打手机键盘时发出的声音。
过了一阵子,孟官洵感到不太自在,相比起柏祺生陪着,他更希望自己一个人躺在病房内。他轻咳了两句,问:“你有事忙,怎么不先回去?”
柏祺生放了手机,支起下巴:“老板是在赶我走吗?”
孟官洵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表述是不太妥当,只好补了一句:“关心你的意思,早点吃饭,早点睡觉,明天早点上班。”
“老板,公司规定九点上班,我总不能不遵守吧?”
孟官洵闭了嘴。他没有同人聊天的能力,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和下属聊工作的事,或者是和圆圆谈谈玩偶,鲜少与人交谈日常生活。遂他再无话可说,只睁着眼看向窗外那棵摇摇晃晃的树。
护士敲门进来查房,柏祺生不再专注于手机,而是紧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等护士将一切检查做完,他才凑上去问:“您好,请问他现在可以进食了吗?米汤什么的。”
护士点点头,应声可以,随即把床头摇高,让孟官洵半靠在床上。
“麻烦了。”柏祺生笑笑,灿烂的笑容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护士态度温和:“不用客气,他昨天吞咽过水,喝米汤没有问题。但不能喝太多,注意一点,五十毫升左右,吃个五六勺就行了。”
柏祺生顺从点头:“明白了,麻烦您。”
孟官洵觉得自己此刻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肉,除了等待被宰没有任何能做的事。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柏祺生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个保温壶,里头正好盛了稀稀的米汤。
孟官洵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你哪来的?”
“我在家里熬的,老板,绝对纯天然无添加。”柏祺生笑,“我喂你尝一点?”
孟官洵难以接受他要被一个下属喂饭的事实,他努力偏过头去,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与柏祺生交汇。
“不吃,我不饿。”
“试一点嘛?我看手机上说,你这种手术之后的,是要适当吃一点流食的。”
“不吃。”孟官洵维持着最后一点倔强,他就是饿死也不吃柏祺生给他喂的东西。
太不像话了。
“老板,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别人下厨,你就赏个脸吧?”柏祺生捧着保温壶,围着病床转了一圈,凑到孟官洵面前,“试试?”
孟官洵拗不过他,从喉咙发出一声“嗯”,面如死灰地闭上双眼。
“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就是一口米汤而已。”柏祺生手脚麻利地把保温壶的盖子扭开,用勺子勺起一点,碰到孟官洵嘴边,“啊——”
孟官洵尴尬张嘴。
饶是他妈,在他小时候都没有这样喂过他饭吃,更别提引导性的那一句“啊”了。
“怎么样?还行吧?”
孟官洵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米汤么,无非就是那一点点米味,被水稀释过后变得更淡了,不过总还是聊胜于无。
“还是热的吗?没冷吧?”
孟官洵:“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柏祺生兴致勃勃地舀起下一勺,“病人就是要人照顾的,知道吗老板?”
孟官洵表面嗯了一声,心里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他小时候身体并不好,隔三差五地发烧,孟母崔月岚总是骂他,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省得家里还多一张嘴吃饭。
这段话如同阴影笼罩他的头顶,以至于好长一段时间,生了病他也不敢同家里说,生怕无端挨上一顿骂。
孟官洵静静看着柏祺生,看着他小心地用勺子伸进保温壶,又伸出来,递到他的嘴边。温热的勺子触及到他的唇瓣,他顿了一会儿,才张开嘴咽下。
一口,两口,三口。柏祺生舀起的米汤通通喂进了孟官洵的嘴里。喂完护士所说的五六口之后,他停了动作,勺子靠在保温壶壁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还想要吃吗?”
孟官洵微微摇摇头:“够了。”
吃米汤时的吞咽,还是会带起胸口的阵痛,他索性便不再吃了,何况本身也不大饿,吃不吃于他而言都没什么所谓。
“好。”柏祺生利落地收拾起保温壶,盒盖刚扣了回去,手机铃声就疯狂地响了起来。他单手搁下保温壶,另一只手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在哪?”一道极为强势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在医院。”柏祺生答,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有个朋友住院了,来看看。”
“这周末有空吗?”女人问,“回来一趟。”
柏祺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果断道:“没空,你要我去做什么?”
“你莫叔叔家的女儿刚回国,一块吃个饭。”
柏祺生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他忘了,自己的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的掌控之下。他咬了咬后槽牙,最后把憋着的这一口气松了。
“我知道了,我会回来的。”
女人这才颇为满意地挂断电话。
“家人有事找你?”孟官洵看着柏祺生烦躁地把手机揣回口袋,用手抓挠着头发,“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我妈。”柏祺生没好气道,“管得太多了,我好歹都二十多岁了,天天看我看得跟个小孩子一样,要不是我有个工作,早就被她抓回去了。”
孟官洵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家里条件看起来不差,她应该是为你好……”他说着,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嗯,当然。”柏祺生抿着唇笑,“只是她一直想让我相亲,早些传宗接代。”
“这有什么不好吗?起码,你的心能安定下来。”
孟官洵说完,再度想起自己糟糕的婚姻,发现自己好像又没有立场去指导柏祺生做选择,默默将嘴闭了,接了句:“唉,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些事你早晚要面对的。”
“是啊。”柏祺生狡黠一笑,“结婚当然好啊,门当户对,说的好听,本质上就是联姻,为了那点产业,要把我下半辈子的美好生活搭进去,这可太亏了。”
孟官洵蠕动了一下双唇,没有言语。
天色一点一点黑了,柏祺生站起身,将病房的灯打开。“啪嗒”一下,惨白的灯光便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孟官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青白青白的。
“不过还有个最重要的一点。”柏祺生站在病床旁边,灯光从他头上打下,阴影拉扯着他整个人,显得非常高大。
他一双眼沉沉地注视着孟官洵,嘴唇忽然弯了弯。
“老板,我是同性恋,我不喜欢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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