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沉默的春天》三檐晚风

8、爱一个人不用太勇敢 早晨的

　　早晨的数学课函数图像像团乱麻，萧果果盯着黑板上弯弯曲曲的线条，眼皮又开始打架。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昨晚没睡好，此刻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她往旁边偏了偏头，江临水正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的声音规律又清晰，像某种安神的白噪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他握笔的姿势很稳，指尖泛着点用力过度的白。

　　萧果果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她猛地回头，许知遥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捏着半块橡皮，朝她递了个眼色，又往斜前方努了努嘴。

　　林亦扬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草莓挂件，正对着许知遥晃悠，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许知遥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把挂件抢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颗薄荷糖，示意他转回去。

　　林亦扬乖乖转过去，嘴角却还扬着，后脑勺对着许知遥的方向，透着股说不出的亲昵。

　　萧果果看得直乐，转回头时差点撞上江临水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像在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朝后上方扬了扬下巴，江临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撞见许知遥伸手替林亦扬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林亦扬甚至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颈，像只被顺毛的猫。

　　江临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转回头时，眼神里多了点了然。

　　“他们俩一直这样的”萧果果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

　　“哦。”江临水点头，

　　他说得平淡，萧果果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她想起上次体育课，林亦扬被隔壁班男生推了一下，许知遥二话不说就挡在了他面前，平时温和的眼神冷得像冰；想起每次发作业，许知遥总会先把林亦扬的那份理好，放在他桌角；想起两人并排走在走廊上，明明没说话，却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挺好的。”萧果果忽然笑了，看着前方那两个背影，心里有点软。

　　江临水侧眸看她，她的高马尾随着点头的动作轻轻晃，那几绺碎发垂在颊边，被阳光照得泛着浅棕的光，眼底的笑意干净得像水洗过。

　　他没说话，只是转回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函数式，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午休时，教室里闹哄哄的。林亦扬趴在桌上补觉，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许知遥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只是时不时替他把滑下来的校服外套往上拉一拉，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

　　萧果果啃着面包，看得有点出神。江临水坐在旁边，安静地做着题，忽然推过来一瓶牛奶：“你的。”

　　“谢啦。”萧果果接过来，刚拧开瓶盖，就看见林亦扬迷迷糊糊地醒了，往许知遥身边蹭了蹭，像只没睡醒的猫：“遥，我饿了。”

　　许知遥放下书，从书包里拿出个三明治，递到他嘴边：“张嘴。”

　　林亦扬乖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沙拉酱。许知遥拿出纸巾，极自然地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嘴角时，林亦扬还顺势蹭了蹭，眼底带着点撒娇的笑意。

　　萧果果嘴里的面包差点没咽下去，戳了戳江临水的胳膊：“他俩也太甜了吧……”

　　江临水抬眸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面包屑的嘴角，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擦下。”

　　萧果果愣了愣，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颊有点发烫。

　　这时，林亦扬忽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眼睛亮闪闪的：“果果，江临水，你们俩要不要吃薯片？阿遥给我买的，超好吃！”

　　许知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打扰人家。”

　　“没事没事。”萧果果笑着摆手，“我们刚吃饱。”

　　林亦扬也不勉强，自己拿起一片薯片递到许知遥嘴边：“阿遥你吃。”

　　许知遥摇摇头：“你吃吧。”

　　“不嘛，你吃一口。”林亦扬耍赖似的把薯片往他嘴边送，许知遥没办法，只好张嘴咬了一点。林亦扬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萧果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闷热的午后也没那么难熬了。她转头看向江临水，他正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

　　“江临水，”她忽然开口，“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都这样啊？”

　　江临水的笔尖顿了顿，抬眸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好奇和懵懂，像个等待答案的小孩。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大概是吧。”

　　大概是，会忍不住想对他好，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想替他挡住所有麻烦，想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安心。

　　他没说出口，只是看着萧果果颊边那几绺晃动的碎发，心里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有些感觉，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扎了根。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教室里的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歌。而两个安静的同桌，和不远处那对温柔的情侣，在这片喧嚣里，各自藏着心事，却又奇异地，共享着同一片温暖的阳光。

　　萧果果咬着牛奶吸管，看着许知遥耐心地帮林亦扬整理被风吹乱的笔记，忽然又问：“你说他们俩，谁追的谁啊？”

　　江临水笔尖微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对这些事向来不太关注，但若仔细回想，从开学第一天起，林亦扬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许知遥身边，而许知遥嘴上说着
　　“别烦我”，却总会在林亦扬被老师点名时悄悄递答案，在他忘带伞的雨天把伞塞给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

　　“可能……是双向的。”他低声说。

　　“双向的？”萧果果眼睛亮了亮，“就是两个人都偷偷喜欢对方，然后刚好凑到一起了？”

　　“嗯。”江临水点头，视线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那里面映着窗外的树影，晃得他有点移不开眼。

　　“真好啊。”萧果果感慨了一句，吸管在牛奶盒里搅出小小的漩涡，“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怕被拒绝。”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江临水想起她每次故作洒脱的样子，想起她藏在高马尾下的落寞，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喜欢一个人，需要很勇敢吗？可以不顾性别，不顾别人的眼光”萧果果又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江临水沉默了。他想起母亲去世后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自己把所有情绪都锁起来，拒绝和任何人靠近。勇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奢侈了。

　　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总爱装作无所畏惧的女孩，他忽然觉得，或许勇敢也没那么难。

　　“也许不用。”他缓缓开口，声音很稳，“有时候，不用说出口，对方也能感觉到。”

　　萧果果愣了愣，转头看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感觉到？”她有点茫然，“怎么感觉啊？”

　　江临水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许知遥正低头替林亦扬讲解一道数学题，指尖点在林亦扬的练习册上，距离很近，林亦扬仰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两人没说什么情话，甚至没什么特别的动作，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亲昵，却谁都看得出来。

　　“就像这样。”江临水的声音很轻，“眼神，动作，还有……下意识的在意。”

　　萧果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江临水替她挡阳光的样子，想起他背着她时小心翼翼的步伐，想起他皱着眉教训她“别逞强”时的语气……那些细微的瞬间，像散落的珠子，忽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脸颊“腾”地一下热了，她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研究牛奶盒上的图案，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江临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却比刚才轻快了些。

　　不远处，林亦扬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知遥，朝萧果果和江临水的方向努了努嘴，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许知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好好做题。”

　　林亦扬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俩肯定也快了，你看江临水看果果的眼神，跟我看你似的。”

　　许知遥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教室里的阳光正好，蝉鸣的调子也变得温柔起来。两个沉默的同桌，在彼此都没察觉的目光里，悄悄靠近了一寸。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风会替他们说。

　　有些心意，不用刻意表露，眼神会替他们传达。

　　这个夏天，还有很长。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