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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茶园 茶文化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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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茶文化体验。
教官提前一天就说了:“早上八点,茶园集合。自己采茶,自己炒,自己喝。采多少炒多少,别浪费。”赵宇在底下小声问“能带回去吗”,教官说“可以,但得炒好了才能带”。林朝阳说“那我带回去给我妈泡”,赵宇说“你炒得出来吗”,林朝阳说“看一遍就会”。赵宇“呵”了一声。
茶园在基地后山,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两旁种着低矮的茶树,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往山坡上延伸,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白光——不是霜,是露水还没干。陆汀走在队伍里,经过茶树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几眼。他没有摸,只是看。叶子的边缘有些卷,摸上去应该比想象中的厚,但他没有伸手指去碰。江砚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经过一片茶树的时候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一片嫩叶的边缘,像在摸一张纸的厚度,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采茶之前,茶农先讲了一遍方法。站在茶园前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衣,戴一顶草帽,说话带本地口音。“采茶不是摘菜。不能用指甲掐——指甲掐的,断口会发黑。要用指腹折,轻轻一折就断。”他示范了一下——两根手指捏住一芽一叶,轻轻往上提了一下,叶子断在手里。“就这样的。一芽一叶,不要多的,也不要少的。”有人试着做,有人看了一遍还没懂,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江砚看了一遍示范,蹲下来,选了一株茶树,用指腹捏住一芽一叶,轻轻一提,叶子断了。她看了一眼断面——干净平整,没有黑痕。她又采了一片,同样干净。然后她站起来,把自己采的那两片放在手心里端详了一下,像在确认它们的质量,然后放进茶篓里。茶农经过她旁边看了一眼,没有说“很好”,但点了点头。
陆汀站在另一行茶树前,也蹲了下来。他用指腹捏住一芽一叶,轻轻一提——叶子没断。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稍微用了点力,叶子断了,但断面有一道不明显的折痕,像是指腹用力时留下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片叶子放进茶篓里。他继续采第三片、第四片,动作慢慢变得顺手。茶农经过他旁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叶子,说了一句:“折的时候力气再轻一点。”然后走开了。陆汀听了这句话,在下一片叶子上放轻了力道——这一次断得很干净。
江砚采茶的速度很快。她选的每一片叶子都差不多大小,一芽一叶,像用尺子量过。她在茶园里穿行的时候,不是跟着人走,是在自己找规律——哪里芽多,哪里叶密,哪里光线好。她在一行茶树的尽头停了一下,数了一下自己茶篓里的叶子数量,然后继续往下一行走。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片茶园的芽叶密度和采摘角度。陆汀没有看她,但他注意到她每次换一行茶树的时候,都会先观察一下那行茶树的长势,再决定从哪里开始采。
两个小时之后,所有人把采好的叶子交给茶农。竹匾里堆满了嫩绿的茶叶,有人采了满满一篓,有人采了半篓,有人采的叶子有大有小——茶农在旁边帮着挑拣,把太大的太小的挑出来分开放。江砚的茶篓里叶子大小均匀,叠放整齐,像是按顺序排列的。陆汀的茶篓里叶子不算多,但每一片都折得很干净。茶农把两个人的叶子放在同一个竹匾里,看了一眼,没有分开放——像是默认它们应该在一起。
下午,炒茶。
茶农搬来几口铁锅,架在柴火灶上,锅里烧热了,用手掌试了一下温度。“锅热了,把叶子倒进去。用手炒。铁锅温度高,但你们不能让叶子糊了。”他示范了一遍——手掌伸进锅里,翻动茶叶,快而轻,像是摸着一群怕烫的活物。有人试了第一次,手刚伸进去就缩回来了——“太烫了!”茶农说:“所以要快,停久了就烫伤了。”林朝阳伸手去试,碰到锅底的时候手一缩,喊了一声“真烫”,惹得旁边几个人笑出声。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速度快了一些,但茶叶还是被他翻得有些发黑。他退开的时候甩了甩手,说“这辈子不喝自己炒的茶了”。赵宇在旁边说:“你那个是烧焦的树叶,不是茶。”
陆汀走过去,站在另一口锅前。他看了一眼锅里嫩绿色的叶子,然后把手伸进去。手掌在高温铁锅里翻动茶叶,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次翻动都把叶子从锅底带起来,在空中翻转一圈,又落回锅底。他没有缩手,也没有加快速度,像是在用某种他自己的节奏来适应锅的温度。茶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小伙子有耐心。”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听到了。林朝阳在另一口锅前面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陆汀的手——没有红,没有缩——然后转回去,继续跟自己的焦茶叶较劲。
江砚站在陆汀旁边的那口锅前。她把手伸进锅里的时候动作很轻——指腹碰到茶叶的一瞬间,像是碰一片羽毛,快速翻转,快速抽回,又快速伸进去。她的动作干净,但频率比陆汀快一些,像是在算每一片茶叶需要在锅里待多少秒。她没有看他,但他听到了茶叶在锅里翻动时发出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纸页被翻动。她的节奏和他不太一样,但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响着。两个人的锅很近,近到如果同时伸手,手肘可能会碰到。谁也没有碰到谁,但都在各自的那口锅前面,站着、翻着、没有离开。
茶炒好了。每人分到了自己炒的茶。陆汀把自己炒的茶叶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封口的时候把边角折了一下,折得很整齐。江砚也把自己炒的茶叶装进了袋子里,封口的时候没有折,只是用手在封口处压平了,像把一页纸抚平。她经过陆汀身边的时候,她的衣袖被风吹得轻轻飘动,从他的手背旁边擦过——几乎没有碰到,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风。她没有停下,他也没有抬头,但那阵风过的时候,他手里的茶袋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把那个晃动收住了。
傍晚,陆汀坐在宿舍窗台上,把那袋自己炒的茶叶打开看了一眼——叶子卷曲,边缘微微发红,像是一片被时间压过的东西。他闻了一下,有种淡淡的焦气,是新鲜叶片在高温下瞬间丧失水分的那种气味,像是把一小片时间浓缩在了一个角落里。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片叶子的轮廓,然后把袋口重新折好,放进了书包里。
江砚坐在自己宿舍的床边,也把茶袋打开看了一眼。她的茶叶颜色比他的浅一些,卷曲得更均匀,像是被一种极为轻柔的力量揉过。她看了一会儿,把茶袋封好,放进书包里——放在那本竞赛题集的旁边,和今天采的第一片叶子放在同一个位置。她没有再打开来看。
暮色从山脊那边漫过来,把茶园染成暗绿色。白天那些茶树现在看起来像一排排沉默的灰绿色剪影。风从茶园那边吹来,带着晒干的植物的气味——像被什么无形的掌心轻柔地翻动过。陆汀把那袋茶放在枕边,像放一个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的东西。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要回去了。但今天,他记住了那口铁锅的温度,记住了她翻动茶叶时竹匾里那些细微的沙沙声。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擅长计算,但也有人比他更擅长等待。而这两种节奏,今晚都住在这几袋茶叶的气味里,各自干燥着,像在各自的时间里慢慢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