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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窥天机 九百岁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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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境中,不过一月有余。
我种在殿外的仙草才刚刚破土抽芽,凡间已过去了几十年光景。
我睡过几觉,浇过几次仙露,算算晏鳞此刻应当已投生在凡间了。
轮回境与奈何桥不同,轮回境内独有时间秩序法则,今时投进去的魂魄,到凡间之时可能是5000年前也可能是前世死后第二天。因此晏鳞第十世出生时,是在凡间的500年前。
我闲来无事便唤出洗魂镜,想看看这一世他过得如何。
我将镜子悬于半空,半躺在流云塌上,镜面荡开水纹,凡间山河在镜中徐徐铺展。
凡间分为四境十二洲,四境由人妖两族分而治之,设立结界相互制约,十二洲则为无主之地,人族、妖族、灵族俱在,多年以来纷争不休。
人族如今所居的溪泽、雎黛二境,三百年前也曾因战乱四分五裂,直到盛太祖起兵止戈,才重新归为一统,立国号为盛。
如今在位的皇帝名为盛安。
盛安登基第十年,盛国正值中兴。
此时芒种刚过,正值南方麦浪翻金,盛安没有在京中批阅奏折,而是换上平民衣装,带着几名金翼卫乔装出城。
盛国一统两境之后,便紧锣密鼓地修复边境阵法,以筑结界,防止妖族或灵族闯入。
人族孱弱,寿命不过百年,纵使匠造之术通天也不过□□之躯。与他们比邻的妖族寿命更长,虽未有人族慧根,但妖族多有天赋加身,盛国人族真要跟妖族打起仗来,这种时候还真吃不消。
况且除去四境之外,尚有十二洲是为无主争伐之地,若不加紧巩固阵法,加固结界,恐统一业不能长久。
于是建国初期,每年边境运粮、河道疏浚,结界加固等都需要征调人役。
人丁兴旺之地尚且能够支撑,若是在地处偏远又人丁稀薄的州县,徭役之负如泰山压顶,百姓苦不堪言。
门户无男丁,田地无人耕种,老弱无人照料。这些地方本就需要兴桥建路以促通商,奈何百姓被尽数征去服役,只能年复一年地搁置。
若再遇上一场洪灾或旱灾,便是要当地的百姓等死了。
盛安即位后废除旧役法,命户部于各州郡设立征役司。
朝朝廷拨银,地方征收役银,若有工事,便以银钱雇佣役夫,不得再擅自强征百姓。
役银不再按人头均摊,而是根据田产、财帛、铺面分阶征缴。孤寡、残疾、灾户、军户遗孀皆可免缴,家中只余一名男丁者亦可减免。若有人自愿出役,便不必再缴役银。
那些身陷贱籍,或因战乱、灾荒失了户籍之人,若肯前往外州服役,待工事完毕,还能由官府送回原籍,脱贱为良。
新法颁布之初偶有不顺,施行三年,各州送入京中的奏折已是天下太平。这个说百姓踊跃出役,那个说河工提前告成,便连历来征役最难的几个偏远州县,也称新法推行顺遂,无一户逃役。
可太过顺遂,反而有异。
盛安便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他明面上派出五位钦差,分赴五路巡视两境。钦差每日以谍隼传书回京,奏报所见所闻。谍隼所携密报,再由金翼坊设在各地的暗桩另行抄录,送到盛安手中。
至于金銮殿上的皇帝,则由金翼坊坊主暂时易容代替。
如此,无人知道皇帝不在京中。
盛安带人离开溪泽京城,一路南下至雎黛,在此境先后走过两个州府,查办三两尸位素餐的官员,徭役改革之策也根据地方情况进行调整。
行至雎黛境下崖州府时,所见所查与奏折上书并无差别,征役司账目齐整,役夫衣食充足,崖州每个州县,都能遇到几个百姓跪在县衙门口千恩万谢。
如此齐整,想是此地官员已提前得到消息早有准备。
盛安便让何统领以皇帝之容高调入住崖州县衙,自己则和一队金翼卫避开官道,绕行返回至莱阳县探查虚实。
一来,崖州知府不知皇帝不在崖州,避开官员耳目方便查案。
二来,则是为着三日前,他们在官道上救下的黄老伯。
彼时黄老伯已被山匪打得浑身是伤,身上只剩一件破烂单衣,昏倒在路旁。若非盛安的人途径此地,他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老伯醒来之后声泪俱下,连连喊冤,说自己家中独女阿蛮被莱阳县令抓走,至今生死未明。
黄老伯家原本经营着一家豆腐坊,阿蛮平日就帮着父亲一起在莱阳县集市上卖豆腐。
一月前,县中发生了一桩命案。豆腐摊前忽然来了几名差役,说阿蛮曾在案发当日见过凶犯,要将她带去堂前问话。
三日后,县令派人告诉他,凶犯在堂上暴起伤人,阿蛮遭其误伤,当场毙命,那凶犯身患疫病,为避免疫病扩散,阿蛮的尸身已经按照染疫之人的规矩焚烧。
黄老伯没有见到尸体,也没有见到验尸文书。他去县衙击鼓鸣冤,反被衙役打了二十板子。
他想去崖州府告状,却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莱阳县。无论从哪一道城门离开,守城士兵都会以路引不全为由将他拦回。
后来,他无意中听说晏家有一名老仆病死,便趁夜溜进晏宅,藏在裹尸的草席之中,这才混出城门。
谁知刚走出数里,便被几个自称山匪的人打昏在官道上。
山匪占山为王,劫财讨生活,他们不劫那富贵乡绅,却去劫一个身无长物的老人,还在官道上如此张扬的殴打黄老伯,如此太过蹊跷。
盛安救下老人后,便暗中命人查探。金翼坊的暗桩没有查出黄老伯身份有疑,金翼卫也没有查到附近有山匪活动的痕迹。
黄老伯是真的。他身上的伤也是真的。
唯独这场恰到好处的相遇,像是有人提前算准了盛安的路线,将这个伸冤无门的老人,摆在了皇帝必经之地。
也正是因为黄老伯的出现,让盛安察觉他们一行人已经暴露,因此乔装绕至莱阳县一探究竟。
行至莱阳县,盛安听到了一桩奇闻。
莱阳县出了一个十岁神童。
那孩子名叫晏鳞,是县中晏家的独子。
传闻他三岁识字,五岁通晓医理,七岁便能写出令州学夫子自叹不如的文章。县中人人都说,晏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将来必能出一个状元郎。
晏鳞的父亲晏璞却并不这样想。
晏家世代读书,祖上却从未有人入仕。到晏璞这一代,他索性绝了科考的心思,在莱阳县开设书塾,以教授富户子弟为生。
若有家境贫寒的学子前来求学,晏璞从不收取束脩。若连纸笔都买不起,也可坐在窗外旁听。
晏家算不得大富大贵,却因这份善名,在十里八乡颇受敬重。
晏璞老来得子,对晏鳞并无望子成龙的心思,只盼他平安长大,日后守着几间屋舍和几亩薄田,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旁人只当晏鳞天生聪慧,是晏家多年积善所得。
只有我知道,那孩子脑中装着的学识是怎么来的。
九世为官,九世为民。
他做过医者,做过将军,曾经在翰林院中整理过半生典籍,也曾在荒年里走遍千里山川。
凡间许多学子穷尽一生才能读完的书,他已经读过九遍。如今不过是将旧物从记忆深处捡起,自然显得远胜常人。
此时晏鳞怕是还未找到闻瑛姑娘,我在洗魂镜中每日见他不是读书习字就是与父亲探讨学问,跟我这轮回境中的日子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去。
好不容易见他有一日不读书了,天还未亮就抱着一大包东西鬼鬼祟祟出门,黄昏时分才归家。
过了几日,晏家开了角门,晏鳞的小脑袋从门缝探出,见四下无人,便指挥两名仆从抬着一卷草席出门,随后又跟身穿孝服的丫鬟说了几句什么话,便也打发她出去跟着了。
晏家这两日死了一名老妈妈,那老妈妈原是晏鳞的奶娘,在晏家做了十几年活计,晏夫子感念老仆忠心,想要帮着置办棺木。但这个刘妈妈倒是看得开,临死前只说不必置办棺木,只求女儿小环用草席一裹,送归城外家附近葬了一了心愿。
这在凡间本是平常事,可晏家的仆从死了出殡,却如做贼一般。仆从抬着草席不走正街偏走窄巷。随行的小环也不见悲伤之色,三人神色紧张,走上几步便要四下张望。
晏鳞更是一反常态,不仅未曾在家读书,反倒在街市四下闲逛,一会儿去小摊上买买吃食,一会儿去酒肆打些酒,就这么晃晃悠悠快到城门时,与小环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守城官兵正在查看进出百姓的路引,小环一行人被拦住去路问及抬着的东西,小环只说是两日前病故的亲娘,将要抬着回家安葬,几日便回。
说着从袖笼中摸出碎银递给士兵,说着官爷辛苦,这几枚碎银乃是请他们喝茶的钱。
那士兵收了钱刚要放行,却见草席微动,随即拦下三人追问道。
“一个死人怎么裹着这样厚的草席?”
小环抬手抹泪说道:“晏老爷慈心,说娘亲虽然不要棺木,却也不能孤身下葬,便置办了些许陪葬之物,只愿老娘地下安好。”
守城官兵不为所动,眼瞧着要抽出配刀,欲以长刀刺破以探究竟,远处一十岁小童一边奔走一边喊到:“小环姐姐!你忘了拿东西啦!”
士兵循着声音望去,是晏家的小公子晏鳞。
我于洗魂镜中见到,那草席中间似有起伏,分明是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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