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8、不眠

　　陆听泽坐的故意离许严很近，两人的腿在不经意间会有细小的摩擦，许严克制着自己没有变换动作。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的弟弟，是喊陆总还是小野，后者他没有勇气说出口，饭桌上除了沈铭川偶尔出声介绍着各道美食，就只剩下陈昊的附和声了。
　　沈铭川有时候也会把话题带到许严身上，问他如何接触到了汽修这个行业，又干了几年，有没有女朋友，想不想结婚……
　　这样的话题在饭桌上太常见了，所以沈铭川问什么，许严就答什么，他不是一个会轻易主动开口跟别人讲述自己想法的人，但此刻这个情景下，许严不得不回答。
　　“当初随便选的一个专业。”
　　“干了快十年了。”
　　“没有。”
　　“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
　　餐桌上的气氛很好，有沈铭川在刻意带动氛围，而陈昊就是他的捧哏，场上只有他跟陆听泽很少开口说话。
　　许严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找点话题，比如也问一些家常便饭的问题。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冷不丁听到陆听泽说。
　　许严扭头去看，只能看到一张醒目的侧脸，仿佛刚才那不经意的一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陆听泽的目光停留在沈铭川身上，偶尔被沈铭川的几句话逗笑，眼睛会笑得弯起来，嘴角也会扯出好看的弧度。
　　许严看得愣了神，丝毫没注意到陈昊在叫他。
　　陆听泽早已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装作没发现，这会儿他刻意扭头跟许严对视着：“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出神？”
　　许严骤然回过神，语气有些支吾：“没什么。”
　　他表情不自然，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抓包了一样，反应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有多么的不合理
　　几人饭饱之后准备离开，陆听泽凑近到许严耳边：“我送你回去。”
　　许严没拒绝，跟着陆听泽来到停车场又重新坐到了熟悉的副驾驶。车开上马路，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许严靠坐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车里的味道很好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若影若现的甚是勾人。从第一次坐他的车，车里这个味道就一直没有变过，像是某种花的香味。
　　许严觉得安心，身上也开始渐渐变得格外放松。
　　陆听泽是中午收到的消息，来自沈铭川一条贼兮兮的内容：“你要有嫂子了。”
　　陆听泽看到这条消息二话不说的就给他打过去电话，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意思？”
　　沈铭川笑着用一种八卦的语气将自己刚才亲眼见到的那一幕说出来：“那女人长得巨漂亮。”
　　沈铭川自认见多识广，他见过太多的漂亮女人了，明星模特某家千金，这里面他接触过的就有不少，可就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对那位对许严抛出橄榄枝的女人还是评价了一句：长得巨漂亮。
　　陆听泽在这边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气血上头的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让助理给他订购了下午飞往景临市的机票。
　　他认为自己是在执拗的恨着许严，不想让他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
　　半梦半醒间，许严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推了一下，睁开眼睛时才看见外面熟悉的街景。
　　许严下车时还在犹豫要不要请他上去坐坐，下一秒他看见陆听泽比他下的还快，见他坐着不动，问：“你今天晚上想睡车里？”
　　许严这才下了车，一路跟着陆听泽往家里走，陆听泽再次回到这个小家，心里是开心的，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这个温馨的小家可能会在某一天有新的女主人时，他整个人就不爽到了极点。
　　陆听泽毫不客气的往客厅沙发上一坐说：“你再去给我煮碗面吧。”
　　语气理直气壮到犹如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
　　而许严关心的问题却是：“你没有吃饱吗？”
　　陆听泽点头说是，尽管心里不爽但面上还是不明显，他看着他哥去给他煮面，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那股熟悉到让人想哭的感觉又回来了。
　　十几分钟过后，一碗香气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陆听泽看着他哥，说：“我吃不完，你跟我一起吃吧。”
　　许严重新回到厨房拿了个小碗，往小碗里面挑出来一些面给自己吃。
　　陆听泽不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发誓要恨他一辈子的，他曾经想过许多次如果有一天再次见到许严，他一定不会原谅他，不但不原谅，还要狠狠折磨他。
　　可是他是在做什么呢？是一次又一次不受控的接近他，还是在知道他有接触的异性时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绝对接受不了许严有一个没有他的家庭。
　　“想什么呢？”许严看他不动：“一直不吃面会坨的。”
　　陆听泽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面，见许严碗里空了便想着再给他挑点。
　　“我真不吃了。”许严是彻底看明白了，陆听泽根本就不饿，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让自己去给他煮碗面：“没事，实在吃不下的话就别吃了。”
　　陆听泽看着他，驴唇不对马嘴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措不及防的一句让许严愣怔了，然后他笑了笑：“还没有。”
　　陆听泽皱眉，不明白他是在笑什么：“真的？”
　　许严嗯了一声，随手把陆听泽的碗拿过来准备拿去收拾掉，被陆听泽出手挡住了：“我要把煎蛋吃了。”
　　“行。”许严眼里有笑意。
　　这个时期的男孩正是对情爱感兴趣的阶段，许严觉得陆听泽问自己这种问题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找经验。
　　许严很是感慨：“我没遇见过什么喜欢的人，不过你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可以跟我说说。”
　　“我不会有的。”陆听泽见他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于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我想象不到跟一位陌生人成家是什么样的概念。”
　　“同学啊朋友啊这些，一个都没有喜欢的吗？”许严还在问。
　　陆听泽不知道这个话题为什么突然就到自己身上了，他特别坚定地说：“没有。”
　　过后他又对许严说：“你也最好没有。”
　　许严此时还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要撒谎。
　　今天这个夜晚宁静而又美好，许严难得的开心，他跟陆听泽一起坐在沙发随便找了部电影，很俗套的爱情故事。
　　陆听泽中途差点睡着了，还是被许严叫起来让他去客卧睡着。
　　“我要先去洗个澡。”陆听泽说，他睡前是一定要洗澡的。
　　“没关系，不用洗也行。”许严说。
　　陆听泽看着他，在心里打量着尺寸：“我要穿你的衣服。”
　　“……”许严觉得此时的陆听泽格外的熟悉，像小时候不满自己的衣服没有其他孩子的漂亮，于是理直气壮的对许严说：“哥哥，我想要穿你的衣服。”
　　而此时的许严往往就会摆出一副很苦恼的表情：“可是哥哥的衣服小野不能穿，太大了。”
　　对他来说有关于许野的记忆大多深刻而又美好，每次回忆的瞬间心脏就像是被浸泡在了某种蜂蜜罐里。
　　从回忆抽离出，许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比自己还高了几分的许野，心想这次确实可以穿了：“好。”
　　许严又给他拿了一条自己没拆包装的新内裤，衣服毛巾都给他拿了一套，连一次性牙刷都准备了。
　　陆听泽从浴室出来之后，看着还坐在客厅沙发上面的许严：“我洗好了，你要洗吗？”
　　许严闻声回过头：“好，马上。”
　　今晚是他们相遇之后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夜，陆听泽在心里默默想着，此时的他躺在许严家里的床上，穿着的是许严的衣服……他被许严的气味给包围了。
　　陆听泽越想越澎湃，觉得自己今晚可能要睡不着了。
　　另一边的许严躺在床上也是一点困意也没有，思绪像团复杂的线纠缠在一块儿，他想，小野现在还恨他吗？
　　初次重逢时的许野令人陌生，语气里的质问令他无所适从，他问自己会不会对他有一丝愧疚，这么多年的分别，错过的许多彼此人生中的重要阶段，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愧疚？
　　答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每当思念像潮水一般涌过来压的他喘不上气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
　　睡意被情绪裹挟，不知暮色，可心底寻找的问题答案，茫茫无际。
　　两个间距不过几米的房间内，躺着两位思绪不对等的不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