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舍》洛子巷

34、忆上

　　陆听泽耳朵嗡嗡作响，脸也很快的没有了知觉，不过他不在意这点疼痛。
　　“我这几天已经帮你物色好了一家合适的人选，等过几天你跟人家女孩见见，可以的话就结婚吧。”陆诚说。
　　“爸？”陆听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不可能结婚的。”
　　“你也该到结婚的年龄了，而且杜氏的千金无论是外表还是学历，都足够配得上你。”陆诚厉声说道。
　　陆听泽心沉下来，他说：“是我配不上人家。”
　　说完便站起来准备离开此地。
　　“你站住！”陆诚喊住了他：“你要是今天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你再能护住那个许严！”
　　陆听泽猛的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语气平淡又有些阴沉：“爸，你知道的，你公司的人其实全都投靠我了，你可以试一下看看我能不能护的住许严。”
　　陆听泽本就因为之前陆诚帮助许严逃跑这件事而心有怨恨，此时听了他这话，更是无法再压抑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听泽！”赵曼萍厉声喝止住他：“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陆听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此时他看着陆诚，脸上的阴沉也消失不见了，换上了一副顺从模样，他看着陆诚道：“对不起爸爸。”
　　陆诚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威胁了：“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我好歹跟你母亲尽心尽力的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对我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他看着陆听泽的眼神中带上了浑浊，那不是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应该有的眼神，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位操心自己儿子的父亲。
　　陆听泽情绪被波动，浑身的戾气也消失了，他语气缓和道：“爸妈，我理解你们对我的关心，不过还请你们可以信任我，我刚刚对爸绝对是无心之举，希望爸爸能不要放在心上，至于你们说的结婚，我想我并不能做到去跟一位我所不熟的外人结婚。”
　　陆听泽说的诚恳，并没有仔细去看面前两位的表情。
　　“听泽。”赵曼萍沉沉的叹了声气：“你不去看看杜氏那位千金，你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呢？”
　　她还留着一线希望。
　　“没有这个可能。”陆听泽肯定地说。
　　接着他话锋一转：“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等等。”周曼萍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陆听泽顿住脚步。
　　他转身过来看着她，脸上霎时间出现了一瞬的茫然：“难道不是他不要我的吗？”
　　赵曼萍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忍的神情：“确实是他不要你的，不过他当时不是嫌你拖累，而是拿了我们一笔钱。”
　　“什么？”陆听泽完全懵了，许严怎么可能会拿他们的钱，许严以前又没有跟他们见过。
　　赵曼萍此刻也叹了声气道：“不过也是可怜，他当初可能也只是想活下去吧。”
　　陆听泽皱着眉，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深意：“麻烦你，说清楚…”
　　赵曼萍也不打算跟他绕弯子了：“当初我跟你爸爸回景临市看望一位老人，车开到一条破旧的小路上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孩子，非得说跪在我们车前不走了，我跟你爸就打着伞下车去看看怎么回事，那孩子对我们说他很需要钱，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饭了，让我们可怜可怜他，当时天还下着雨，那孩子身上全是泥土浑身也湿透了，我看着心软便也答应了让他跟我们一起回了家……”
　　十六年前。
　　混乱不堪，人声鼎沸的小街道上，一位年仅不过十二岁的小男孩手里抓着几包面包，他一边手里死死抓着几袋面包零食，一边撒着腿疯狂往前跑。
　　身后死死的追着两位高大汉子，嘴里骂着听不懂的方言脏话。
　　不幸的是，小男孩最终还是没有跑得过那两位身高壮大的男人，他被他们狠狠的拽住衣服领子，二话不说的就把他推倒在地上对着他手打脚踢，手上的面包零食终于承受不住击打从他的手上划落到地上，最终也被这场混乱给踢到了他再也够不着的远处。
　　打他的两位男人发过气之后，也不愿意继续搭理他了，嘴里狠狠骂了几句什么就开始从地上捡那几袋被丢在地上的零食。
　　许严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之后，他缓慢的从身下拿起那袋被他慌乱之中藏在身下的糖果。
　　内心的郁闷难过一闪而过，只剩满心的欢喜，他紧紧抓着手上的糖果从地上爬起来，以他现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条弟弟等待他的小巷中。
　　一边跑一边开心的想，幸好自己保住了这最后一袋糖。
　　他满心欢喜的来到那条小巷子中的时候，在看到他小小的弟弟躺到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幕时，满心的欢喜骤然破碎，心情猛的沉到了谷底。
　　“弟弟！小野！”他跑过去疯狂的大叫：“小野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啊？！”
　　许严一边拍着他弟弟的身体一边希望他弟弟醒过来：“快醒醒！”触手是一片滚烫。
　　许严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他突然猛的拔腿往外跑，开始各家各户的求人，结果不出所料的没一个人肯帮助他。
　　最后许严跑的两条腿开始打颤，甚至连一丝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幸运的是命运眷顾，在许严快要彻底挺不住的时候，一家诊所店的老医生走出来问：“孩子你怎么了？”
　　老医生是个上了年级的老头，穿着有些脏的白大褂，看着许严哭皱着一张脸求人的样子实在不忍，医者仁心最终还是出来问了。
　　许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硬撑着跑过去问：“我弟弟生病了，晕倒了，医生求你救救他。”
　　老医生问“你弟弟在哪儿呢？”
　　最后老医生把他的弟弟给抱回了诊所，救了他弟弟一命，许严感激不尽当时就哭了，一边哭一边给医生道谢。
　　老医生看着他们兄弟两人的模样实在是心疼，最终摆了摆手说没什么。
　　而浑身紧绷着一口气始终都没松过一口的许严，在听到弟弟没什么问题的时候，终于还是挺不住的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是一天一夜。
　　等许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他床边哭红了眼的小野。
　　许严心里一紧，伸手想去摸摸弟弟的头安慰，结果被一声厚重的声音制止住了：“你手上还输着液呢，别乱动。”
　　许野看到哥哥醒过来，立马就控制不住恐慌的情绪了，他当即就哭了起来，趴在许严的胸口哭的撕心裂肺。
　　小孩的哭声很是惊人，诊所的人这会儿也都看了过来，被老医生一声喝止住了：“别哭了，一会儿我病人都被你们吓跑了。”
　　许野被唬住，忙闭上了嘴，只是他还是一抽一抽的掉着眼泪看着许严。
　　许严看着他弟弟哭红的脸，心里不忍到了极致，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过去拍了拍他弟弟的小脑袋：“哥哥没事，小野别难过。”
　　“哥哥…”许野带着哭腔的声音叫他。
　　“哥哥在。”许严的声音很虚弱。
　　从这天开始，他跟弟弟许野就一起暂住在了老医生的诊所里，晚上的时候，老医生会回家，于是这个小小的诊所里面便时候他们兄弟两个人相依为命。
　　白天，许严跟许野就会帮着老医生做一些事，比如帮他打扫一下卫生，给病患换一下输液时的药剂，偶尔许严也会帮他跑跑腿买一些东西。
　　而老医生也会管他们吃饭，老医生吃什么就会多煮一点什么给他们两个人吃，许严跟许野自然高兴，每次都吃的津津有味。
　　而许严也天真的以为他会一直跟着弟弟和老医生这么过下去，直到那天，诊所外面出现一辆轿车，然后老医生高兴的出去迎接。
　　车里下来一位男人，那老人看到老医生也同样的很高兴：“爸，我回来了。”
　　老医生拉着男人进来坐，然后那男人看到许严跟许野。
　　这一眼之后，改变发生了。
　　那一天老医生跟男人吵了一架，男人坚决要老医生赶他们出去，老医生不同意。
　　就在这样的僵持之下，最后老医生又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重重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男人看出了老医生的惋惜，最后说：“爸，你总不能养那两个一辈子吧。”
　　自此，许严跟许野再次被赶了出去，临走前，老医生塞给了许严一笔钱。
　　许严眼里的光再次消沉下来，他拉着手边的许野又开始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他手插在兜里。握紧了口袋里的那笔钱。
　　幸好，幸好他还有一笔钱，不至于把自己跟弟弟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