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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娑罗镜 白布覆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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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嘶哑低吼，呼啸着席卷而来。
短短一段冰链，众人走了好大一会，苏无名依偎着樱桃，老费自己一个人抱紧自己，卢凌风将喜君裹在怀里，独独那个“明彧”大步流星的，衣服就剩下几根带子堪堪挂住，走起来倒像是沐浴在三月春风里，丝毫不畏严寒。
明夔走了几步路后停了下来，“此处共有六扇门，看似有路可选，不过是个幌子，无论进哪一扇，都是死门。”
高耸入云的冰铸青铜大门伫立在众人眼前，抬头几乎望不到顶，方才第一殿狭小无比，这第二殿却庞然如此。
“跟我来，”明夔踏入一扇门中，手中一团绿油油的雾气将众人笼罩，“站稳了！”
猛地一阵冲击将众人震得头晕目眩，还未来得及反应，再睁眼，面前已然是另一番世界了。
“这便是轮回往生之地。”
放眼望去，一棵巨树矗立在面前，看似枯木的枝节上不断生出一朵朵金花，没过多久花瓣便分崩离析，从枝头落下，飘落在水面之上，泛起点点涟漪后又恢复如初，宛如一面通透镜。
苏无名被眼前这一幕击中心怀，惊讶不已“谁能想到，这墓底下，居然有这么一棵活树！”
“南隰古寺里的那一棵银杏不过百年，便已有合抱之势，这一棵，看它的树根便知这底下必定盘根错节，这树根必如磐石般巨大！”老费称赞道，“老前辈，这便是那娑罗树？”
明夔点头，指着树梢上将落不落的金花，“这便是娑罗树的叶子了，娑罗树不开花，只结叶，天上一天，地下一年，因此它结叶落叶极快，底下这潭活水，便是娑罗镜了。”
喜君恍然大悟，“这潭水是娑罗镜？我当以为真是一面镜子……”
“非也，娑罗树本就是生于镜林中一殿，就是因为那一殿的地面光滑如镜，可以看到前世今生，才因此得名，并非是真的镜子，只是形如镜子罢了。”
明夔从旁捏起一粒小石子，扔向娑罗镜，却见那石子滚落其上，竟如履平地，毫不见下沉之势！
“你看，人若站在其上，并不会沉溺其中，只要站上去，心有所念，便能看到来世，”明夔笑得高深莫测，“你们谁要上去试试啊？”
樱桃不敢相信，这是现世所存，只觉得自己尚在梦境之中，见老者这样说，却断然婉拒，“来世？过好今生便是有福了，还要看来世，彼时死去，孟婆汤一喝，便又是一世，又何必贪恋。”
老费笑嘻嘻地喝了口酒，盖上酒壶，“你不想知道，来世还能不能遇到苏无名啊？”
“喜君呢，来世，你还想遇到卢凌风吗？”樱桃不答，反将问题抛给了喜君。
却见喜君一脚踏上了那娑罗镜，一步一脚印地走到娑罗树下，伸手触摸那落下的金色花瓣，到手花瓣就消散为齑粉，化作一团金雾飞舞在喜君身边，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明夔大笑，“小姑娘虽年轻，倒是通透！”回头指着剩余几人，“你们几个啊，加起来都不如她！”
听闻此话，卢凌风下巴微微抬起，一脸理所应当，“自然，喜君自是有她的独到之处。”
“稍等片刻吧，误入第十殿是要吃点苦头的，炼狱之苦可不是谁都能担得了，那白发小姑娘若是心力强大，倒也能撑到此处。”
话音刚落，一个娇小的身影便从头顶天光云影之处落了下来，直直地摔在了娑罗镜上。
苏无名一看，可不就是那韶九娘！
全身衣裳皆沾上了血迹，破烂不堪，眉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直贯穿到耳边，四肢皆通红，看起来像是冻僵了一般。没过多久，冥僧和那无桑木也堪堪落下，就倒在那韶九娘身旁，浑身是伤，再细看，无桑木居然还断了一只手，伤口处却寒气森森，不见血流。
老费大着胆子去探了鼻息，“哟，这都还活着呢！”
韶九娘缓缓撑开眼睛，疲惫地望着这颠倒的娑罗树，金光落入眼睛，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呢喃着，“还真有……他…他确实没有骗我！”
她像失心疯般冲向娑罗树，却因腿断了而只能像爬虫一般匍匐着向前耸动，娑罗镜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快到了，马上就要碰到那娑罗叶了！
娑罗镜里出现了巨大的涟漪！
这是她的来世。
飞黄腾达，衣锦还乡，风光无限，彼时已有女官，凭借韶九娘的才华自然是爬到了高位，多少男人腆着脸地去讨好她，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夺住了她的目光，趴在地上的她缓缓地伸出手来，深情地抚摸着镜子里的男人，却看到男人转身就走，手里牵着其他的女人。
再回首，镜子里又是一幕，男子被她囚禁在狱中，四肢皆挂于墙上，下一世的她拎着皮鞭，狠狠地在他身上落下血痕，一道又一道，深入骨髓的疼痛，日复一日，男人最终还是没有撑住，白布覆骨，她仍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高高举起的那只手，似乎是被烫到了一般，慢慢地缩退，颤抖着摔在了地上。
明夔冷笑，声如洪钟，撼动天地，“如今你已见你来世，怎地，这娑罗叶，又不想要了？”
白发少女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明彧”，泪痕混着血液挂在脸颊，看起来可怖无比，“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既知道有此宝物，也当知道，生于天地之间的它，从不受人摆布。”
“韶九娘，吾替吾主，给你两条路。第一条，就地自戕；第二条，跟着卢凌风等人回到无患岛，接受官府制裁。莫要在此地执拗，你若是再有妄念，这一世，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雕金扇骨如墓碑一般越来越大，横亘在娑罗树的上方，骨线相互连接，错落有致，勾勒出扇子的样子，四面各一扇，随着铿锵一声金属鸣啸，扇笼落定，骨线埋入地下，大阵已定。
明彧和明夔的声音混杂一同，已分不清谁是谁。
“明家小子，阵已替你结好，剩下的就靠你了，不必在意我们这帮老不死的，东海之大，没有这墓，我们也能找到安身之所。”
“替我向你母亲问好，现在她还跟以前一样喜欢结绳吗？不知这么多年了，手艺有没有好些……”
声音由近及远，飘渺而去。
明彧陡然向后耸去，无神的眼睛又慢慢恢复了绯红，明夔显然已离身，卢凌风从后背推了他一把，他才将身形立住，左手立刻收回扇骨，将血抹在扇骨中央为自己护佑元神。
苏无名有些心疼，“明家小少爷，又何必做到如此……”
“这是他们家的墓，咱们才进来没多久便看到如此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听那老爷子说，咱们还在墓的外围，可想而知，内里多少宝贝！能不花点功夫吗？！”老费劝道，“你可想想，当下该如何吧，旁的两个，可都醒了！”
无桑木捧着自己的断肢，跪在一旁，冥僧盘腿打坐，眉眼紧皱，忽地一口鲜血吐在娑罗镜上，碰到血的娑罗叶尽数枯萎。
女人最后一丝念想被掐灭在明夔的指尖，双眼渐渐模糊，多余的泪夺眶而出，她从背后抽出鱼骨剑，支起身体，单腿伫立在娑罗树下，孑然一身，肃杀之气徘徊在她四周。
“明彧，你早知道我的结局。”若说先前对明彧还有所敌意，此刻韶九娘却似轻松了不少，眸中竟清明了几分，鱼骨剑指向明彧，红彤彤的双眼，盛满了凄凉，“那日你说的，可还算数？”
明彧冷冷回道，“当然。”
“那如今，便恪守你的诺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