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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堂灯 院子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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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粉黛马头墙下,喜君提着一盏六角羊皮灯,轻轻唤着卢凌风。
“这边,你走去哪了,不是说要回家看看吗?”
回家?卢凌风觉得胸口有些钝痛,他伸出手来搓揉了两下,只觉胸口郁结,似有千斤巨石压覆在上。
再抬头时,六角羊皮灯已经亮了起来,一摇一晃地朝里走去,周边六面围有彩珠穿就的戏蝶图,昏黄烛光映照彩珠,蝴蝶便跃然白墙之上,翩然起舞。
“喜君……?”卢凌风有些迟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后,天地阔然开朗,他这才发现,他真的回到了家乡——卢宅。
门口牌坊上四个大字:风纪世家,不,不对——为什么是生禄司?
牌坊里套着下一进院子的门头,这九进大院,面阔五间,确实是记忆中的卢宅。
一整面的砖雕大照壁,卢家世世代代的文人举子路过此处都恭恭敬敬的作揖,卢凌风记得只有自己小时候在此处攀爬,小小年纪就爬上了双狮滚绣球的狮子眼,被叔父狠狠地斥责一顿,并罚抄家规二十遍。
喜君提着灯一路不停,偶尔还回头催促着,“快些吧,再慢些,就赶不上了。”
赶不上?
卢凌风头脑昏沉,慢慢地,已经来到了肃雍堂前——肃雍堂轩楹高敞,气势恢宏,这里的青石板上留下了卢凌风不少受罚的汗水,小时调皮,蹲马步早就是家常便饭。
屋檐两端的鸱尾高高在上,各自向着天空昂起头颅,屋脊则是呈下凹之形,恍惚之间,还以为是这两鸱尾提起整座房子向天飞去。
肃雍堂前是一个空旷的大院子,正对堂前回头望向前一个门头,门框里恰好框柱了远处那座南山片景,因形似笔架,家里的长辈称之为笔架山,是为卢家氏族的文人弟子求祥瑞的意思,诗礼传家、科第绵延一向是卢家氏族的家族宗旨。
院子里,有一座巨型堂灯无声伫立。
喜君急匆匆地赶来,将手里的六角羊皮灯,挂在了巨大堂灯的中部——这堂灯顶部覆华盖,和喜君手中的灯一样呈六角状,这六面围以彩珠穿就的珠片,下面则是坠着色彩瑰丽的珠帘。
中间的主灯从上而下依次悬挂着六角羊皮灯、八角料丝灯、红色羊角灯三盏大灯,喜君方才挂起的,就是其中一盏。
主灯外围又串以三盏小羊角灯,并在下层小羊角灯下悬以一只彩珠花篮,灯串之间又悬挂着六串“琴棋书画”字样的彩珠飘带。
卢凌风记得这灯,为显次灯流光溢彩,光这细小七彩的彩珠,便用去几十万颗。
“星辉不夜,万象位摇,结彩莲炬,卢凌风,你可知这是何意?”喜君笑脸吟吟,念了一遍彩带上所缀之词。
卢凌风努力回忆,叔父应是教过的……但此刻,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星辰璀璨,黑夜亮如白昼;万物摇曳,生命川流不息;彩灯莲炬,火光无止无尽。”
“卢凌风,你可愿为我倾心?”
不知为何,卢凌风眼前的喜君变得有些遥远,她的声音似环绕在耳边,但又似在天边……整个肃雍堂开始晃动,地面如同一面古镜,将万物翻转颠倒——顷刻间,天空一片猩红。
一切呈倒悬之势——奔流不停的溪流飞速在头顶驶过,建筑上木雕的飞鸟走兽似活了过来般,叽叽喳喳地围绕在卢凌风的身边,那盏堂灯却仍伫立不动,倒挂在头顶诡异万分。
“还差一盏了,卢凌风,你可愿为我点亮这盏灯?”
“愿…愿意……”
迷迷糊糊中,卢凌风只是答应着,却看不清喜君的脸,逐渐扭曲的空气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若如此,那便把你的心给我吧……”
一只纤纤玉手出现在视野之中,卢凌风想伸手握住,身体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堂灯上彩珠串起的蝴蝶扑闪着翅膀,金粉缓缓落下。
手指伸入卢凌风的衣襟之中,赤寒冰冷沁入骨髓,“喜君……?”
卢凌风逐渐睁不开眼,他只是疑惑,喜君的手,为何如此冰冷。
心脏疯狂跳动,手指触摸上温热的肌肤——陡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尖叫声爆发在卢凌风的耳边!
“啊——!!!好痛!”
“是什么东西?”
“是符纸!”
“不是说算无遗策——那个老不死的又骗我!”
几道窃窃私语钻入耳中,卢凌风猛地睁开眼睛——天边血色无垠,喜君的脸一片空白。
“呼——!”一阵空气急促地窜入肺部。
“卢凌风?卢凌风!你醒了?!”喜君惊喜,“鸡师公,卢凌风醒了!”
卢凌风一把抓住喜君的手,温软暖香,一颗心这才吞入了肚子里……心?心!
心口的疼痛消失了!
再低头一看,衣服上的血色全无,猛地扒开衣襟,完好无损的皮肤,不见任何伤口!
倒是喜君看到卢凌风这般,有些害羞地移开了眼睛。
费鸡师冲了进来,见两人拉着手,揶揄道:“哟,这是进入了什么幻境?如此患得患失呢!”
苏无名在一旁就酒吃饼,“你就是少见多怪!”
“怎么回事,苏无名?方才不是受伤了吗?”
“唉,真是说来话长,你受伤是假,明彧被掳走是真!”苏无名吞下最后一口饼,“我们同你一样,刚刚才从幻境中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喜君,”暗处的樱桃开口解释,“我猜测与那小老虎有关,再是鸡师公,最后是我和苏无名,你睡得最久,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我们这是在哪,”喜君扶着卢凌风坐起,他系上衣带,却摸到一片锦囊,拿出来一看,原是喜君在南隰古寺求的一张平安符,他抬眸望向喜君,“全靠这,我才能活着出来。”
“那幻境,乃是我卢家老宅,那贼人化作喜君的样子,要挖我的心点灯。”
老费摆手,“大差不差,我梦的则是鸡到嘴边,不翼而飞!”
苏无名递给卢凌风一块饼,叹了口气,“你们可听说过,影透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