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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生魂脱窍，天地围困 纠缠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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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墨龟渚地势似乎山林沼泽居多。”
卢凌风弯腰蹲下没入矮草丛中，屏息静待祭祀的开始。
“这泥沼的泥特殊，所以墨家村多手艺匠人，这儿出的泥人，质量为上上乘，早些年是卖得上价钱的，你别看这老奶奶虽衣着朴素，但刚听她讲话，倒也不是一般妇人。”
小老虎在喜君的怀里肆意翻滚，大爪子啪地打在喜君的胳膊上，它懒懒得打了个哈欠，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探头望着喜君。
卢凌风见状侧头，“喜君，这小老虎可不轻，要不还是我来抱？”
“山林沼泽里的老虎，可不多见，一般人见了老虎都得跑，这小孩却养起了老虎。”苏无名诧异中带着点谨慎。
喜君倒是笑了笑，“你看它这可爱的样子，不过就是只大猫而已，小孩子喜欢猫猫狗狗的，倒也不稀奇。”
“来了。”樱桃出声提醒，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坟头出现的黑影。
来者手提一盏奇特的宫灯，说是宫灯，只是形状有些相像，但外面包裹的却是层层带血白布，内里隐隐散发着幽光，看起来有些渗人。
兜帽之下是一张傩戏的面具，他沉下声问道：“东西带齐了吗？”
老奶奶忙躬身客客气气地说道：“带齐了大人，黄纸和一些他们常用的器具，镜子、梳子还有些碗筷，都在这儿了。”
黑衣人点头，掏出一张黄纸，递了一支朱砂笔给老太太，“将两味生魂的生辰八字写在这黄纸上。”
又拿起一张白纸，一支黑笔，“将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这白纸上。”
老奶奶应下，没几笔就写好了，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来，坐这。”黑衣人提起宫灯，示意男孩坐在坟前的空地上，待他坐定后，宫灯绕他一圈，淅淅沥沥落下几滴鲜血，血刚一落地便燃起些微火光，不一会，一个小小的火圈将男孩包裹了起来。
周遭的风突然间像被无形的手抓住，聚在了这块天地之间，黑衣男子衣袍猎猎，老奶奶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漫天黄纸如纸蝶般迎风飞舞。
“生魂脱窍，天地围困。”
“人间逆旅，太极往生。”
咒语落地，男子用手拨开宫灯缠绕的白纱，从中沾染了一些血气，手指一弹——男孩的额心多了一点红痕。
霎那间，孩子的眼睛陡然变红，僵直着身体浑身发抖，目目地望着前方呢喃，“娘亲……”
他伸出手虚空抓握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突然转过身来大哭大喊，“父亲！父亲……别走，娘亲！——”
男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睛里的红愈发光亮，“母亲，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奶奶的……母亲！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妖风卷起一片黄纸，一个无声的答案徐徐停在男孩手心，两者相触的一刹那，纸蝶引火成灰，旁侧的瓷碗应声而裂，告别在此刻礼成。
飘散在空中的黄纸，瞬时燃尽，徒留烟灰缓缓落下，终是尘归尘，土归土。
“娘亲！！父亲！！！”
男孩的挽留回荡良久，山林也受到震荡，惊起一阵鸟鸣，喜君怀里的小老虎猛地睁开眼睛，嘴里轻轻地啊呜一声。
老太太双手握拳，呆呆地站在一旁，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不停地抹眼泪。
“娘亲……”男孩失神落魄地跌坐在地，眸中红光消散，额头的一点红心也悄然淡去。
苏无名微张着嘴地观摩了整场法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当真神奇！你说他真能看到他去世的母亲？”
卢凌风一口否决，“定是用了什么诡计。”
戴着傩戏面具的男子收回宫灯，伫立一旁，凝视着失神的孩子微微叹气，“可惜了，是个好孩子。”
“大人，可不是吗，阿遥和惠芬那都是好孩子啊，要不是近些年来海匪猖獗，他们也不会落得个这般下场！这会，他们总该心安了……”老奶奶抱着晕过去的孙儿泪流满面。
不料，黑衣人话头一转，“我是说，这孩子，怕也是个短命的。”
“什么？！”老奶奶一下慌了，“大人……这…这从何说起啊？！”
“莫要再问——“
“凡人寿数，皆为命定，若欲改之，寿夭有期。”
黑衣人留下一句箴言便欲离开，却被老太太扯住衣角——
“大人！！！方才的本事我们都看到了，大人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您救救我的孙子吧，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啊——”
“寿夭堂只做活人的买卖，这生死簿上的弯弯绕绕，我们可做不成。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待一切命定后，再来寿夭堂求个平安吧。”
血布之下的宫灯偃旗息鼓，剩下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大人——！”老太太不依不饶，抱着黑衣人的大腿不让他走，“我老了，命不值钱了，但我孙子还小啊！他还有大好人生要去过，您就帮帮他吧——”
黑衣人伸出手来，“老人家，寿夭堂的檀木牌你还未给我，咱们就此两清了，这孩子的命啊，谁都帮不了……”
“不行……不行！！！”老太太死死抱紧那块檀木牌，心一横，“大人，仙人，神通广大的你们，一定有办法能够救他！你要是不救，这块牌子，我不会给你！”
“……你这又是何苦呢，他纵然短命，但这短短几十年命却是极好的，”黑衣人提着宫灯往旁边站了站，“多少人想求这命都求不得呢，荣华富贵是都有的……莫要贪心，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黑衣人见老太太依然纠缠，便从腰间掏出一颗珠子递给她，“你说的我没法帮你，这是蓝烟珠，清明上坟的时候，在坟头烧上一烧，你儿子和儿媳便会前来相见，其余的，莫要再强求了。”
“大人——大人！！！——”
老妇跌坐在地撕心裂肺地喊着，蓝珠子滚落在墓碑前，黑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纠缠之中，宫灯上的血纱掉落一角，匆匆一瞥，卢凌风看到——
那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