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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查案 “城内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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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黄金翡翠舫的上房内。
与大堂内的银壶不同的是，这里倒茶的，都是锃亮如新的金器，茶水从壶嘴中如晴空细泉注入茶碗里，蜜绿裹挟金黄，香气清雅，回甘浓久——身着宝蓝衣裳的男子将茶碗推向面前的人 ，微微点头示意。
“黄金蜜桔，翡翠舫里一等一的绿茶，您尝一尝。”
对面的男子剑眉之下独眼一只，眼睛竟是少见的湛蓝，一条白布从前额绕到后脑，在额角处系上死结，青色的胡茬霸占了整个下巴，脸上一道刀疤从白布下方横贯到另一边的脸上，好生煞气的一张脸。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手背随意擦过嘴角，压低了眉头开嗓道：“城中三处，均有灰烬的痕迹，有两处，是未燃尽的磷粉，图纸在这里，位置标出来了。”
“还有那方相师，不过是个地痞流氓，有人给他钱，让他在前头装装样子。”
“给钱的人，可看清容貌？”
“他胆小，刀架脖子上了也说不出来，应当是没看清，说是戴着兜帽，口音有点奇怪。”
“还有……那几人的消息？”
“是大名鼎鼎的苏无名和卢凌风，从南隰过来的，应当是凑巧，…官家的人，我不好查太深，他们和张家人应当认识，其余的不太清楚，兴许是来查其他案子，又或者只是来游玩，这会也在这翡翠舫内。”
“他们也在这里？！”
刀疤脸点点头，“跟着他们的三位女眷，一个邋遢老人，女眷…昨日有一个与他们分开了，跟了一会，她应是江南舞团的人，韶九娘骂了她一句，还知道回来，便把她带走了，去了内里，不好跟了，都是女人。”
“剩下的几位，要了一间上房，我等灯灭了才过来，应是还在房内。”
蓝衣男子点头，将钱袋子放在桌上，“这是赏金，余下的任务，还请多劳心。”
“好说，”刀疤脸眉眼压低，将钱收入囊中，“客人出手大方，还有要求，尽管提。”
“城内若有罔象的踪迹，老地方。”
刀疤脸点头，“告辞。”
推开门，奢靡夜场的余音鱼贯而入，再合上，复清净。
纱幔后摇着折扇的明彧若有所思，他收扇打断蓝衣家仆的禀告，“退下吧。”
又是一阵声浪由远及近，最后消失无踪。
面前茶碗里的茶叶如池塘里的青鱼逍遥游弋，勾着身子，形如鹰爪，不过是放了太久，一杯下去，肚子凉了半截。
明彧叹了口气，推窗望月，今日的月亮如昨天的如出一辙。
佛堂前，明茱夫人跪坐在蒲团垫上，双眼紧闭。
明彧一袭白衣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腕处环着掺杂金线的红绳，少年的手指如青葱修长笔直，不停地绞弄着红绳。
“你可知错？”
明彧不知如何作答，衣角已被捏得有些起皱，喉头也不知道咽下了几口苦水。
供奉的佛像巍然不语，肃穆无神的双眼似在看向漫无边际的远方，明彧不敢正视这佛像，一旁噼啪作响的烛火像是要倒入他的心里，轰地点燃那十分懊悔，万分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烛油味，三炷香七歪八扭地插在眼前的死灰中，眀茱夫人优雅起身，一手捏住衣袖，一手摆正香火，又后退虔诚地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明彧，我不管你心里如何不愿，如何不想。”
“出生在明家，拥有这双绯瞳，就注定了你无法随心所欲。”
裙摆扫过地板沙沙作响，眀茱夫人看向佛堂外的那轮皎洁，胸口微有起伏，下颌角上的颊肉微微抽动，“明繁已经去了，按照计划，明日你须得去那翡翠舫。”
“明彧，”眀茱夫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层柔光轻轻笼罩在她的金钗上，“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不用太久，你也许会明白，我与你父亲筹谋这些，并不单单是为了整个家族。”
明彧呆呆地望着母亲平静的脸庞，不知为何，沉默中他居然读出了几分落寞——是母亲攥紧门框的指节迟迟不肯松开，还是她咬紧牙关也要忍住眼角的晶亮落下，还是她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已无从知晓。
上好的檀木门框将窗外的月色框起，明彧卸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遥遥望着这副山水月色图，泪眼婆娑里，这轮明月似是大厦将倾，要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碎成池中一瓣又一瓣的月影。
“啪嗒！”
茶碗翻倒，青绿茶水沁入丝绢，留下深色印记，明彧收回心神，掀开纱幔捡起那张刀疤脸留下的图纸仔细观摩，眉头微微蹙起，姣好的红唇深咬之下几近沁出血色——黄金翡翠舫，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思索之中，却闻隔壁传来一阵打骂，其中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明彧深吸一口气，不愿细究，戴上面衣便离开了房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上房内，卢凌风和衣而坐，对面坐着同样精神的苏无名。
“走了吗？”
“走了，跟了好几天，是张福易的人？”
苏无名摇头，“他的人应当不会跟着我们，这会应该跟尹筝去了。”
一旁的老费呼噜震天响，卢凌风无奈，“这个张福易，可信吗？”
“不好说，他有求于我们，听他讲的故事，也没有破绽……”
“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没错，兴许是我们漏了一些线索。”
“那我们就先梳理一番，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卢县尉，先请！”
“首先，我们必须清楚尹筝的目的是什么。”月光下卢凌风明眸皓齿，神情严肃，“从荷花灯事件看来，她是在报复。”
“我们先不考虑她为何报复，既是报复，那南隰不成，来无患岛必然也不是简单地寻找紫檀匣，必定有她的计划。”
“紫檀匣在明家放着，它有何功效，尹筝要它有何用，我们一无所知。”
“明家有紫檀匣，还是那日救了那少年，那少年自己说的。”
“张福易说尹筝出现在了黄金翡翠舫，少年说紫檀匣在明家，那既然尹筝是来找紫檀匣的，为何又来翡翠舫呢？”
苏无名点头，“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会不会有可能，紫檀匣就在这翡翠舫？”
“又或者，这是调虎离山计，翡翠舫离明家正好是一东一西，但今晚我们又确实看到了尹筝在这里……”卢凌风面露痛苦之色，“她并不害怕我们知道她的计谋……这说明，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无法阻止？”
“等会……你还记得明彧所说，他姐姐才是知道紫檀匣秘密的人？”
“但是他姐姐已经死了，尸体还被罔象偷走了。”
“你说这个‘罔象’，是不是也是冲着紫檀匣去的？”
“有这个可能，姐姐死了……那是不是应该，弟弟接班？”苏无名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卢凌风眼睛一亮，“所以，他才是破局者？！”
“也许，不过，这都要天明之时，张福易的人回来，我们方能知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