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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隰荷花 “簪子断了 ...

  •   盛夏时节,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撩起阵阵涟漪,也在妙人儿心池里,拨弄着水花。

      “喜君,见过敦煌宏伟壮丽的莫高窟,这江南雅致比之如何?”卢凌风背手伫立在满池荷花前,“此次出游,虽微有些闷热,但满池荷叶,墨绿幽然,搭配这形状各异的温婉荷花,倒也是消暑的好风景。”

      喜君笑着点头,提起罗裙转身落座石凳之上,边欣赏美景,边手捧西瓜小口抿了起来,“南隰县以荷花闻名,其中又以南隰山庄的荷花风渡最为壮观,庄中亭台楼阁皆为重金打造,气派非凡,更有清风竹影、荷香长廊作为点缀。”

      说着喜君端起一瓣西瓜递向坐在台阶上的费鸡师,“虽不比沙洲风景壮阔,但胜在小巧精致,园林构造错落有致,探索起来可称‘柳暗花明又一村’,乐趣无穷!”

      老费乐呵呵地接过西瓜啃了起来,“咱们住的那两间上房,还配有天然玉池,即便是这盛夏时节泡澡,也是清凉温润,如沐春风啊!”

      “鸡师公~消暑怎么能没有酒呢?”喜君笑吟吟地凑向费鸡师,“你可知,南隰最好喝的是什么酒?”

      “嘿,我早就打听好了!这南隰啊,最好喝的是荷花溪!清醇的酒香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荷花香,我光听着就知道,这必是一等一的好酒!”

      说着,老费站起身来拍打着裤腿,回头朝喜君摆手,“今晚啊,我就得去尝尝这荷花溪,配上那南隰最有名的糕点——荷花酥!是个什么滋味,哈哈哈,今晚不用等我回来吃饭!难得的休息日子,我要一醉方休!喝它个够!”

      卢凌风吃罢一块西瓜,望着费鸡师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苏无名呢?怎么和樱桃出门这么久还不回来?”

      喜君将刚才街市上买的小朵荷花簪在头上,兴奋地朝着卢凌风看去,“这花簪,好看吗?”

      “好看,清雅秀丽。”卢凌风嘴角上扬,眯起眼睛盯着裴喜君的头发看,“今日的发髻……似乎和平日不同?”

      “晚上原本和樱桃约好了要一起泡玉池,这是南隰最时兴的发型——只用一只簪子便可将头发挽起,不用梳高高的发髻,最适合出游泡澡啦!”

      喜君收拾着桌上的西瓜皮,“不过义兄和樱桃去城外的野荷津看表演了,说是江南舞团表演的荷上舞,美艳绝伦!今晚恐怕是赶不回来咯~!”

      卢凌风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望着杯中清水挑眉,“喜君可想尝尝这荷花溪的味道?”

      “你也想喝?那我们现在追上鸡师公应该还来得及!”喜君说着就要往外跑去,怎料青玉发簪掉落下来,情急之下喜君伸手去接,只接到了那朵小荷花,脚下一滑却跌进了荷花池里——

      “喜君!”卢凌风吓了一跳,忙跳入池中拽着她的腰带将她捞了上来。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卢凌风着急地问道,却见喜君有些羞赧地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这才发现喜君这身为玉池准备的衣服有些薄透,这会儿水里走一趟,已然一览无余,紧贴着肌肤了。

      “…我送你回房。”卢凌风眼神左右躲闪,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故作镇定地捡起地上断成两段的簪子,“簪子断了,回头…回…头再给你买新的吧。”

      黄昏攀爬上远处的枝头,落日的余晖笼罩着满池荷花,粉藕金荷仿若脱画而出,淡雅荷叶静静伫立其旁,恰如婷婷少女那般摇曳生姿。

      卢凌风抱起喜君,转头望见这黄昏美景,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喜君…你看这黄昏的荷花,竟如此美丽。”

      正双手攥紧卢凌风衣领的喜君闻言从卢凌风的臂弯中抬起脸庞,“真的好美……这和昨天那幅《晚荷》的景象一模一样!”

      少女坨红的脸在此刻显得娇嫩欲滴,明亮如星辰的双眸更是令人沉醉,卢凌风呆呆地望着沉浸于美景中的喜君,散落的青丝悄悄然地撩拨在他的心头,怀中柔若无骨的人儿全意全意地依赖于他,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人着迷……

      “咱们…还回去吗?这会有些凉了……”喜君眨巴着大眼睛却不敢看卢凌风,只是摆手晃了晃他的眼睛,小声地问了句。

      卢凌风回过神来,紧紧手臂转身就往回走。

      “山庄的管事中午才说今晚似是有灯会,每间上房都会送一坛荷花溪,在房里待着喝就好,这会虽是盛夏,但这南隰山庄靠山,晚间阴冷得很。”

      喜君抱着卢凌风的脖颈,小小地打了个喷嚏,“阿嚏!那鸡师公走得也是不巧,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不管他,一坛哪够他喝。”

      一路上不见什么人,但各式各样的花灯倒是陆续亮起来了——有白鹤仙鹿的福寿花灯,还有纸鸢的报春花灯,喜君最喜欢的还是山庄正中心的巨大莲花灯,明黄的花蕊外边围着一好几层粉白花瓣,墨绿的卷边荷叶散落在两旁,煞是好看。

      “卢凌风!我们也去放花灯吗?”

      卢凌风打开房门将喜君放在玉池边,“今晚喝酒了就别出去吹风了,后窗打开就是护城河,多的是花灯让你看。先换身衣服,我去准备晚上的吃食。”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房间。

      喜君坐定后看着玉池氤氲的水汽有些恍惚,温热的水没过的小腿弯处,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火热的体温…喜君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一个劲地深呼吸,却不经意间触到了自己湿透的肩膀薄纱,“蹭”地一下整个人都滑入水中,只留下鼻尖在外面露着,通红的脸颊沉浮于温水之中,莫名的情愫浮出水面。

      回想这一路走来,世人皆以为是父亲的长安红茶让人精神恍惚,对当时的萧郎念念不忘以至于答应了冥婚,但那日见他舞剑我便知,剑舞挽花,又何尝挽的不是我的心。

      裴喜君啊裴喜君,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辈子啊,你怕是逃不了了……

      想罢,喜君长呼一口气,将换下的衣裳搭在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发,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房门就被“砰”地踹开!

      喜君吓了一跳,尖叫着随手拉了件外袍盖住身子,眼见着一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和那个秦家小子做了什么,张含翠!你给老子滚出来!”

      魁梧的男人一身酒味,进来瞄了一圈后倒是没发见什么张含翠,只见着赢弱的喜君一脸害怕地在玉池中望着她,顿时色心大起,“嘿嘿嘿,这是谁家小娘子呢,长得这么标致~那还不得让我王乾永来好好疼爱一番——啊!!!”

      男人话还没说完,卢凌风直接进门横空一脚将他踹进了楼下鱼池中。

      卢凌风恶狠狠地盯着他,“再不走,便杀了你。”

      浑身湿透的王乾永摸着摔断的腿一阵哀嚎哭啼,却在看到卢凌风阴狠的眼神后不敢吱声,灰溜溜地在家仆的搀扶下逃了回去。

      卢凌风双手恨不得将手中的剑捏碎了,还是快步回房拿了自己的外袍来,将颤抖的喜君从池子里拉出来,披上了外袍横抱回自己的房间。

      喜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死死地抱住他,小声地呜咽着叫他的名字,“卢…卢凌风……”

      “我在。”

      卢凌风撩开她额头耷拉的碎发,手指抚摩着她的脸颊,擦去泪痕,无声地望着她。

      “已经没事了,喜君。”

      “我…我只是很…很害怕……”

      喜君抽泣着,卢凌风的心揪作一团,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将怀中的人抱得再紧一些。

      “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喜君点点头,稍稍缓过一些劲来,却发现自己披着卢凌风的外袍,又有些拘谨,支支吾吾地,“我…你可否……帮我拿套衣裳?”

      “隔壁的门损毁严重,我将你的东西都移过来吧,反正他们也不回来,我问问老板可有其他房间住。”卢凌风倒是没注意到什么,只顾着怎么安排才妥当。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山庄庄主的声音,“客官,对不住啊,方才王乾永那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我等已报官,今晚的房钱我就不算各位的了,您看要什么好酒好菜都行,实在是对不住了!”
      喜君听到人声又吓了一跳,刚刚放松的情绪立刻紧张了起来,卢凌风被死死拽住也不好出门,便带人坐在屏风后面,喊着回老板的话,“可还有上房?”

      “上房?不巧啊客官,今日花灯节,房间都满了!这样吧,这间上房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我一分钱不收,实在是不好意思,坏了客官的雅兴啊!”

      卢凌风眉头一皱,却也不好说什么,“那便算了,方才定的酒菜速速送来,不必叩门,放在房门口即可。”

      掌柜的一听卢凌风没有追究,松了口气,“好说好说,我这就给您准备去!您稍等啊!”

      房间又重新安静了下来,后山的潺潺溪流似乎就在耳边。

      “喜君,都走了,没有其他人了。”卢凌风望了一眼玉池边的荷花,“白日里老板也采了荷花,要不先…泡个澡?我替你去隔壁拿行李。放心…我就在屏风后面。”

      卢凌风将喜君轻轻放在池边,朝她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没过一会,带着喜君的衣服回到了房间。

      喜君轻声提醒,“白色的那身…”

      卢凌风翻找一番,将衣服挂在屏风上,还将门口的荷花溪带了进来。

      没过一会,一盅清香四溢的荷花溪从屏风后递了进来。

      荷香如同舞姬华带萦绕在池边,温热的水汽渐渐升起,喜君裹着白纱大着胆子踏进池中,任凭温水没过腰间、脖颈,轻抿一口荷花溪,“这酒好香甜!”

      卢凌风微微一笑,倒了一杯荷花溪一饮而尽,“确实香甜,比起沙洲的醇厚,江南的酒,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要看花灯吗?我记得此处天井可打开。”

      漆黑夜幕中星星点点的花灯如夏夜萤火般闪烁,喜君欣赏着这满天“繁星”,“真好看啊……”

      烛影幢幢,粉色帷幔下,几杯荷花溪下肚,卢凌风的脸颊酡红,神色迷离地望着屏风后温泉池中纤细的背影。

      “卢凌风,你说樱桃她们,看得到此番美景吗?”喜君明媚的眼底盛满银河与繁灯,她轻声细语地问道,也好似只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兴许这里面其中一盏,就是他们放的。”几杯荷花溪下肚,香气似轻烟落在鼻尖,卢凌风忽然感到有些闷热。

      月色如水,清晖透过天窗落在池边的白莲上,纯洁的莲花突生出几分妖艳与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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