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糖醋鱼两勺喔

17、你想和我一起出国吗

　　一道道做得精致无比的甜品被端了上来，入口即化的绵密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都在说着我配这个价哈，季淮川买单的时候凉之弦的眼珠子差点要掉下来了，吃甜点是肯定吃不饱的，但就是这一顿吃得半个肚子都空荡荡的甜品，却花了快小一千块钱。

　　凉之弦的心在滴血，明明是自己叫季淮川来的，结果却是季淮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付了款，然后拉着他出了甜品店。
　　凉之弦心想，自己答应季淮川的那个奖励，不管对方提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去了中心公园，这个点在公园里遇见的都是带孙子孙女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要不就是出来约会的小情侣，坐在湖边的草地上，靠在一起你侬我侬地讲些溜进耳朵里就甜的发腻的情话。

　　凉之弦的小心脏跳的突突的，但季淮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凉之弦看着他的侧脸，淮川长得这么帅，类似的话他应该经常能听见吧，赞美的，毫不掩饰的喜欢与赞赏，投递过来的爱意。

　　那些自己不敢表达的，总有人能勇敢地说出口。

　　凉之弦的脚步不自觉地有放缓了，以朋友之名互相陪伴在对方身边的这些年来，凉之弦总是在某个察觉到自己不配出现在季淮川身边的瞬间放缓脚步，或者用一些话将季淮川推开，明明说完之后自己都要站在原地缓好久，明明知道自己不想只能看着季淮川的背影，任由他渐渐远去。

　　可他就是无法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后颈的那道疤和自己过往的种种，不堪的，黑暗的，泥泞的，挣扎的，就像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手雷，靠近他只会在那个残酷的瞬间到来之时被炸的血肉模糊。

　　只要那个男人一出现。

　　自己的世界就会不可逆转的坍塌，再也没有所谓的未来。

　　人都会幻想以后，可能是看到了某个名人偶像，然后在心里将他们的脸描摹成自己的样子，幻想着自己的风光与荣耀，亦或者是对着某个暗恋的对象，幻想着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凉之弦也无数次描摹过未来，季淮川的成功，不再稚嫩的成熟，他站在众人的目光里，迎着他人的掌声与欢呼，他生下来就该闪耀，这是在十六岁的他身上就已然出现的征兆。

　　可凉之弦幻想的未来里却没有他自己，一个镜头都没有，季淮川的身边没有他，也不可能有他。每次结束幻想的时候只有后颈的腺体在隐隐作痛，仿佛那道疤痕在不断向外渗透着鲜血，锋利的刀刃抵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传来的冰冷又骇人的触感，那是困住他人生的枷锁，是封锁他未来的钥匙，是一根将他的心悬在房梁上的细绳，让他整日提心吊胆地活着，蜗居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而这份憋屈又不甘的痛苦，凉之弦认为，可能只有他死了之后才会消散吧。

　　所以这样一个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以后的人，他怎么敢去光明正大地爱一个人呢？

　　凉之弦又看向季淮川的侧脸，上次看还有着略带点少年气息的清涩感，但现在看来，轮廓俨然是锋利又清晰，他的男孩长大了。

　　季淮川突然转头看向凉之弦，温柔的目光却在空中狠狠地攫住了凉之弦那片刻贪婪的眼神，季淮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了？”

　　“没，没什么。”凉之弦把头扭开，脸上没有红晕，失落感却在眼眶里打转。

　　季淮川看着凉之弦脸上蒸出的细汗，看了眼湖边的长椅说“我们去坐一会儿吧”

　　凉之弦点点头“好。”

　　凉之弦看着柳枝轻扫湖面掀起金色的波澜，夕阳的余光照在湖面草坪上，还有，季淮川的身上，他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了一旁的扶手上，白色衬衣上方的扣子也解开了两个，像雕塑家最满意的佳作，在橙红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之弦。”季淮川看向湖面，两只黑羽鸭子在里面缠绕追逐，难舍难分。

　　“嗯？”

　　季淮川的声音也像枝条一样在凉之弦的心湖里掀起一角波澜。

　　“你...想过以后吗？就是未来怎么打算的，要考去哪里，在哪里生活。”

　　季淮川问到了一个凉之弦最迷茫也是最害怕的问题。

　　凉之弦摇摇头“没有，我是Omega，成绩也很一般，有些大学的门槛都够不到，应该还是呆在雪城吧。”

　　季淮川嘴唇微张，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什么...意思？”

　　“就是离开这里，去国外生活上大学，国外有很多对Omega友好的综合性大学。”

　　季淮川看向凉之弦的眼神很复杂，因为季同舟今早在车里的时候以一种不可违逆的语气跟他说要送他出国深造，去M国的U大念书，然后回来逐步接手集团的业务。语言方面季淮川完全没有任何压力，他的口语已经十分地道，学业上在雪城一中就是佼佼者的存在，去了U大只会让他的才华被放大。对于季淮川来说，去M国他可以说走就走，杜美华肯定也会高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但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凉之弦，眼前的Omega是他六岁时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总是放心不下的，还不懂情爱的年纪他就会从把老师奖励给他的水果糖送给总是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发呆的凉之弦，会在凉之弦被其他alpha欺负的时候表面没事但背地里挤掉他们的竞赛名额，从来低调的人会故意展示自己的证书与奖杯。

　　他想让凉之弦跟他去M国，但以什么身份？怎么开口？朋友吗？朋友可以好到接下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都要陪他远渡重洋，放弃自己在这里的一切的地步？那爱人？可凉之弦总是推开他，总是露出那种眼神然后从自己身边消失，季淮川很聪明，但那双从小经历世故的看透无数人腌臜心思的双眼却唯独读不懂那个男孩看向他时那种复杂又揪心的眼神。

　　季淮川无数次想替凉之弦撕掉他后颈的那个抑制贴。

　　可他没资格，异性的朋友没资格触碰那种隐私的地方。

　　“我...没有钱。”凉之弦实话实说。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想去吗？和”

　　和我一起。

　　“我暂时没有那种想法。”

　　凉之弦的话刺破了季淮川的幻想.

　　没有那种想法......

　　没有那种想法。

　　“怎么了吗淮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季淮川僵硬地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等级考核还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等级考核是Z国才有的升学制度，文化课体检双重考核制度，极优性的AO会被分到A级别大学，普通的AO会被分到B级别大学，劣等的AOB会被分到C别级大学，教学质量师生资源，社会接纳度依次递减

　　。

　　而凉之弦这种身体又残缺的，即使成绩再好也只能勉强去够C级大学的门槛，大多数是会被分到D级大学的。

　　国内的教育就是如此的世俗，性别与等级是天生的优势与劣势，优等和劣等都是标签，一辈子都摘不掉。

　　“好。”

　　“好好想想之弦，如果...是我们一起的话，你会想去吗？”季淮川看向凉之弦，一瞬间凉之弦竟然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急躁与期盼。

　　凉之弦的眼神闪过一丝的愕然，淮川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打算要出国吗？

　　凉之弦抿抿嘴“淮川，我...再考虑一下。”

　　“嗯。”